萧若风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走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你依旧平静的睡颜，那眉宇间似乎真的少了些许之前的灰败之气。
“那……她的内力？”他还是不放心地问，“是否真如传言所说，被虚念功吞噬殆尽？”
陈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曾。这丫头机警，或者说……够决断。她介入的时机和方式，看似凶险，实则恰是在虚念功吞噬之力将成未成、最为狂暴也最易受干扰的关头。她以自身部分内力为饵，引动了功法反噬，自身虽受冲击，本源内力却损失不大，绝大部分只是被震散、压制。如今沉睡，正是身体在君玉内力的辅助下，慢慢收拢、平息这些内息。待她醒来，好生调养一段时间，武功根基应可无损。”
萧若风听得心潮起伏，既后怕又庆幸。决断……是啊，她一直都是那样，平时看着温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敢豁出去。
“但是，”司空长风插言，声音低沉，“东君的内力，大师兄说，确是荡然无存了。小师妹虽尽力干扰，也只是让那吞噬未能彻底完成对玥风城，但东君他……已被汲取得几乎油尽灯枯。”
室内气氛再次凝重。
陈儒叹了口气，缓缓道：“百里东君……福缘深厚，或有奇遇也未可知。海外仙山虽属传说，但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玥瑶姑娘既带他去了，便是一线生机。我们在此忧虑亦是徒劳，不如先顾好眼前人。”
他看向萧若风，意有所指：“殿下，辞楹醒来后，身体虚弱，心绪恐怕也会有大起伏。她亲身经历了那一切，又与叶鼎之、百里东君关系匪浅……需得好生看顾，耐心开解。”
萧若风郑重颔首：“我明白，有劳先生费心。一切所需，但请吩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榻上之人身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深深的后怕，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决意不再让她涉险的坚定。
烛光摇曳，在你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醒来之后要面对的现实，或许比沉睡更加复杂艰难。
然而，无论如何，你回来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其他的，从长计议。
..........
陈儒先生预料的没有错，你的确是在第二日清晨醒过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先是眼前一片迷蒙的白，身上隐隐约约有些沉闷的痛意，但并不明显，你深呼一口气，费力撑开眼皮，还没等彻底睁开眼睛，你的手已经先一步被人握住。
“阿楹...？”
你还没看清人脸，已经感受到握着你手的这人，温度略微冰凉。
思绪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你才微微侧眼，入目的，是萧若风担忧至极的一张脸。
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想说什么，却又觉着开不了口，几日未曾说话，一时之间竟然发不了声。
萧若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心痛，握着你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别着急说话，先喝点水吧。”
他微微扶你起身，借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你这才觉得喉咙里好受了许多。
“小师兄...”你喃喃道。
“我在这。”他的话音很低，带着几分颤抖，重复道：“阿楹，我在这儿呢。”
你许久没有工作的大脑似乎才渐渐开始复苏，昏迷前的场景似乎开始渐渐一幕幕浮现在你的脑海。
你立马紧紧握住萧若风的手，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小师兄...云云哥...还有哥哥...他们...”
你的话断断续续，但是萧若风完全明白你的想法，他嘴角攒起一个熟悉的令你心安的微笑，轻轻拍了拍你的手，示意你安心：“阿楹，你别着急，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萧若风说的很慢，似乎是特意为了照顾你的身体和思绪，你听的清楚，待他说完之后，眉头已经蹙的很紧很紧。
“哥哥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你垂眼，去看锦被上繁复的花纹，思绪飘得很远。
你太清楚了，内力尽失对一个习武之人而言，到底是怎样巨大的打击。
心理上，任谁也不能接受自己汹涌的内力，渐渐平复，平息，最后变得平庸。
更何况，你的哥哥，是百里东君。
他今年才入了良玉榜，酒仙之名也已经扬名天下，更是要成为天下第一，他是天之骄子，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更何况，造成这样局面的人，是云云哥......
而且，你十分清楚，内力尽失，并不是只有生理上的伤害，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内力尽失意味着经脉受损，那是有性命之忧的。
萧若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你的手，更紧了几分：“阿楹...”
“小师兄，”你打断他，近乎执拗的问道：“世界上，真的有海外仙山这样的地方吗，海外仙山，又真的有仙人吗？”
“有的。”萧若风答的笃定，“你不是碰见我们的大师兄了吗？他是奉师父的安排来保护你们的，既然他说有，那就一定有，更何况，陈儒先生也知道了这一切，他说过，海外仙山也许的确虚无缥缈，但确然存在，东君他，一向有机缘，或许，此次也不全是不好的消息，说不定能借这个机会因祸得福，破而后立。”
你默了默，却知道此时此刻，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了。也许哥哥的确有机缘，可比起这些，你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但是如今，你除了担心，别无他法。
“玥瑶姐姐，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玥瑶姑娘说过了，等找到了海外仙山，她会第一时间递消息的，安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萧若风叹了口气：“至纯心脉...又用了？”
“我只是想试试...”你喃喃道，眼前已经浮现出那日洞穴中极其可怕的一幕：“我只是没办法看着...云云哥吞噬掉了哥哥的内力，我想，哥哥练了虚念功，我虽然没练，但是内力有相通之处，或许，我也能干预他们之间的吞噬...”
还好，你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