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萧若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直灌入肺腑,强迫自己将几乎粘在你脸上的目光撕开,转向身侧的司空长风。他的声音绷得极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情况……到底如何?”
司空长风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言简意赅:“此地不宜久留,王爷,我们一边赶路一边说。去学堂,陈先生或许已在等候。”
“好。”萧若风没有任何异议,立刻放下车帘,转身对亲卫下令,“回城,去学堂,要快,但务必平稳!”
马车再次启动,萧若风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与驾车的司空长风并辔而行,目光却仍不时扫向车厢。
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中,司空长风开始叙述,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我是在南下官道旁的茶寮遇到大师兄和阿楹的。大师兄正带着她往天启城赶。”
“大师兄?”萧若风眉峰微蹙,随即恍然,“你是说……八公子中的无名公子?君玉先生?”
“正是。”司空长风点头,“他也是奉师命而来。大师兄说,按师门排序,他可是我们的大师兄。”
萧若风愣了片刻,唇角艰难地扯起一抹极淡、却终于有了些真实温度的释然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深深的感慨与后怕:“原来如此……看来这次,又是师父在冥冥之中护佑了我们。连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都为了我们而现了行迹。” 他想起那位于危难之际屡次伸出援手、如雾如烟的神秘师尊,心头涌起复杂的暖流。
“是。大师兄说,阿楹的伤势在他连日以独门内力疏导下,已经好了很多,稳定下来了,只是昏睡不醒。他告诉我,陈儒先生一定有办法,这才放心将她交托给我,自己先行离去。”
“大师兄没有与你一同回天启?”萧若风问,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没有。”司空长风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大师兄言道,天启城的水……太深太浑,他闲散惯了,不愿牵扯其中。只说江湖路远,自有再见之期。”
萧若风沉默片刻,望着前方暮色中灯火渐次亮起的巍巍城墙,低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含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是……大师兄的性子,确实如此。他能及时出手,已是大恩。不涉足这是非之地,也好。” 他明白君玉的顾虑,天启城如今因易文君回宫、叶鼎之入魔、百里东君出事等一系列变故,早已暗流汹涌,任何与这些事相关的人进入,都可能被卷入漩涡。
“至于阿楹的具体伤势,”司空长风继续道,语气沉重了些,“大师兄探过,主要是心脉受到剧烈冲击,内力损耗极大,但本源未失。他说,陈儒先生应当有办法。”
萧若风的心随着司空长风的叙述忽上忽下,听到本源未失时,才稍稍又安定一些。
“大师兄还说,阿楹她,是为了阻止叶鼎之彻底吞噬东君和玥风城的内力,才强行介入,以自身为引,干扰了虚念功的运行。她挣脱得及时,自身被吞噬的内力不多,但当时……东君的内力,几乎已被汲取一空了。”
萧若风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再次泛白。他能想象那是何等凶险绝望的场景。叶鼎之入魔后的六亲不认,百里东君的决绝,还有你的……飞蛾扑火。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脏抽痛。
“那东君现在……”他声音干涩。
“大师兄说,他们已分头行动。玥瑶姑娘带着内力尽失、昏迷不醒的东君,前往海外,寻求那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与仙人,以求一线重续武脉、挽回生机的渺茫希望。”
海外仙山……萧若风闭了闭眼。那几乎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地方,虚无缥缈,希望何其渺茫。可事到如今,这已是百里东君唯一的生路。
马车终于驶入天启城,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径直来到学堂所在的那条清幽巷陌。陈儒与雷梦杀早已接到消息,在门口等候。
没有多余的寒暄,萧若风与司空长风小心地将依旧沉睡的你从马车中移出,送入早已备好的静室。陈儒示意众人稍安,独自上前,坐在榻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你纤细细的手腕上。
室内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萧若风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儒沉静的侧脸上,屏住了呼吸。司空长风抱着枪,靠墙而立,亦是紧盯着。雷梦杀搓着手,在门边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缓慢。
良久,陈儒缓缓收回手,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对上萧若风几乎凝滞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如同赦令。
萧若风只觉得那股支撑了他数日、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压垮的紧绷力道,骤然一松,脚下竟有些发软,他连忙暗自稳了稳身形。
“陈先生?”他开口,声音仍带着不确定的微颤。
“殿下宽心。”陈儒站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辞楹丫头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君玉以精纯绵长的内力为她护住了心脉本源,连日疏导,伤势已无大碍。脉象虽弱,却平稳和缓,沉睡乃是身体自我保护、调和内息的必要过程。依我看,快则今夜,迟则明晨,应当就能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