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两点鬼火,伴随着那声低沉而充满原始威胁的咆哮,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入林逸三人的心脏!前有未知凶兽拦路,后有追兵逼近溪流,火光暴露了位置,猎屋成了绝地!
“是熊瞎子!” 山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属于猎手的冷静判断,“护住哑伯,靠墙!”
黑熊!这废弃的猎屋,竟然成了冬眠前寻觅食物或临时栖身的黑熊的巢穴!他们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了进来!
岩洞深处,那两点幽绿的光芒迅速放大,伴随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腥臊与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影的轮廓在后方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庞大而骇人!
后有弩箭追兵,前有饥肠辘辘(或者被惊扰而暴怒)的黑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令人绝望的关头,哑伯忽然猛地挣脱了林逸的搀扶!他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踉跄着冲到岩洞一侧,用肩膀狠狠撞向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岩壁毫无二致、但似乎略微突出的石块!
“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机关启动的声响,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在林逸和山猫震惊的目光中,哑伯撞击的那处岩壁,竟然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狭小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强烈穿堂风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这里竟然还有密道!哑伯知道这猎屋的机关!
“走!” 哑伯嘶声吼道,推了林逸一把,自己则转身,面对那头已经逼近到数步之外、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咆哮的黑熊!他手中,紧握着那根曾刺穿刺客咽喉的兽骨短刺,眼神决绝,竟是要以身为饵,为林逸和山猫争取逃入密道的时间!
“哑伯!” 林逸目眦欲裂!
“快走!别辜负大帅!” 哑伯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山猫眼中凶光一闪,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猛地将林逸推向那个刚刚打开的密道缝隙,同时自己转身,捡起地上燃烧的一根柴火,朝着黑熊的面门狠狠掷去!
“吼!” 燃烧的柴火砸在黑熊脸上,火星四溅,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地吸引了这头巨兽的注意力,让它更加狂怒,挥舞着巨掌拍向山猫和哑伯!
“走啊!” 山猫避过一掌,对林逸怒吼。
林逸知道,此刻留下,只会让哑伯的牺牲白费!他强忍心中的剧痛和不甘,一咬牙,矮身钻入了那个狭小的密道缝隙!
就在他身体没入缝隙的瞬间,他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哑伯那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迎着人立而起的黑熊冲了上去,以及山猫灵活地翻滚躲避,捡起另一根燃烧的柴火,试图引开黑熊……
缝隙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将猎屋内的一切——咆哮、怒吼、火光、以及那悲壮的身影——彻底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呼啸而来的、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林逸背靠着刚刚闭合、冰冷坚硬的石壁,大口喘息着,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哑伯……山猫……
泪水,混合着冷汗和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哑伯用生命为他争取的这条生路,必须走下去!山猫……山猫一定能活下来!他必须相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向前。密道极其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向下倾斜的岩石地面。风从前方灌入,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说明这条密道可能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他不敢点火(也没有火),只能用手摸索着岩壁,用脚试探着地面,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地挪动。耳边是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哑伯最后的背影和山猫的怒吼,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把刀在心脏上搅动。
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黑暗的光亮!那光亮是灰白色的,非常暗淡,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指路的明灯!
是出口!?
林逸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清晰,风也越来越大。终于,他摸索到了一个向上的、狭窄的岩石裂缝,光亮和风,正是从裂缝顶端透入!
他手脚并用,攀着湿滑的岩壁,艰难地从裂缝中爬了出去。
外面,天光微亮,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身处一处极其陡峭、几乎垂直的悬崖半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头顶是刀削斧劈般的崖壁,只有这条狭窄的裂缝和一小块勉强能立足的凸起岩石。
寒风凛冽,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抓住崖壁上突出的石头,向四周望去。
这里,竟然是在一处绝壁之上!下方是雾气缭绕的深谷,上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前后左右,皆是令人眩晕的险峻。那条密道,竟然将他从溪谷的猎屋,直接送到了这绝壁半腰!
哑伯用性命为他打开的,竟然是这样一条“绝路”?!
不,不对!林逸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绝壁虽然险峻,但并非完全没有生机。他注意到,在他立足的这块岩石上方不远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人工开凿的凹痕和凸起,一直向上延伸,仿佛是一条极其隐秘、近乎垂直的“天梯”,通向绝壁顶端!
这恐怕才是哑伯为他指明的真正出路!那条密道,只是一个中转,将他送到这条隐秘的攀登路径起点!
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腿上带伤,体力透支,又在这寒风呼啸的绝壁之上,想要攀爬这条近乎垂直的“天梯”,无异于自杀!
就在林逸心中涌起一丝绝望,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嘎——!”
一声清越而嘹亮的鹰唳,陡然从头顶的高空传来!
林逸抬头望去,只见晨曦微露的天空中,一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盘旋下降,越来越近!那是一只体态神骏、翼展惊人的苍鹰!它在绝壁上方盘旋了两圈,锐利的鹰眼似乎锁定了林逸所在的位置,然后,猛地一个俯冲,朝着他疾扑而来!
林逸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立足之地狭小,根本无处可躲!
然而,那苍鹰并未攻击他。它在距离林逸头顶约莫数丈的高度骤然减速,双翅有力地拍打着空气,卷起阵阵气流,然后,它松开了一只紧握的鹰爪——
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小皮囊,精准地落在了林逸脚边的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苍鹰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唳叫,双翅一振,扶摇直上,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逸惊疑不定地捡起那个皮囊。入手颇沉。他小心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肉干,一小袋清水,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粗糙皮纸!
他展开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极其简略的线条:一个向上的箭头,指向绝壁顶端;一个简陋的房屋标记,旁边写着一个“韩”字;还有一行小字:“攀上去,向东十里,狼嚎谷,有人接应。鹰为信。勿负。”
是韩猛!是韩猛派人(或者说派鹰)送来的指引和补给!他果然还在暗中活动,并且知道了他们的处境,甚至精确地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林逸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和感激。韩猛没有放弃他们!哑伯和山猫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立刻喝了几口水,吃了两块肉干。温热的食物和水下肚,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暖意和气力。他小心地将剩下的补给和皮纸收好,然后,看向岩壁上那条通往绝壁顶端的“天梯”。
有了补给,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接应,这条“天梯”,再险,他也必须爬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皮囊牢牢系在腰间,检查了一下身上可能妨碍攀爬的物件,然后,伸出双手,抓住岩壁上第一个凸起的石块,将身体的重量缓缓移了上去。
腿上的伤口在用力时传来阵阵刺痛,冰冷的岩石几乎冻僵手指,呼啸的寒风试图将他吹落深渊。
但林逸的眼神,却比这绝壁上的岩石更加坚硬,比这清晨的寒风更加凛冽。
一步,一步,他朝着绝壁顶端,朝着希望指引的方向,开始了艰难的、孤独的攀登。
身后,是舍生忘死的同伴和未竟的使命。
前方,是未知的接应和更加凶险的征途。
而他的手中,紧握着足以改变北疆命运的密钥。
绝壁之上的生死攀登,只是这场巨大风暴中,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