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紫雾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能看到三百米外防风林的树冠轮廓,下一秒,浓稠的紫色雾气就像被人掀翻了染缸,从地面翻涌而起,吞没了一切。
五十米外的探照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了望台上,林凡睁开眼。
他没有睡。从昨晚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前爪搭在栏杆上,精神念力如同蛛网般向四周铺开。
紫雾对视觉是灾难,但对他的精神感知网来说,只是换了一层滤镜。
三百米范围内,每一片落叶、每一只虫子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来了。”
林凡的耳朵竖起,向北偏转了十五度。
精神感知网的边缘,捕捉到了七个微弱的生命波动。他们的心率被刻意压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呼吸频率极低,脚步落点精准地踩在松软的腐殖层上。
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而在七个人前方二十米的位置,还有一个更快、更轻、四条腿的东西在无声移动。
它的体温比周围环境高出六度,爪垫的触地面积和间距,林凡再熟悉不过。
杜宾犬。
林凡没有动。
他甚至故意收缩了精神感知网的外层波动,让对方以为自己还在沉睡。
钓鱼执法,前世当外卖员时他没资格干这活儿。现在,他有。
“疯子。”林凡压低声音,对讲机里只传出极轻的气流声。
“在。”疯子哥的声音几乎是用气息挤出来的。
“地道b3口出去,带十个人,绕到北墙外侧的排水渠。我说动手你再动手。”
“收到。”
对讲机归于沉默。
林凡转头看向趴在楼梯口的阿黑。进化后的大丹犬肩高一米三,此刻把整个身体压得极低,青色的源力在毛发深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凡用爪子在地面轻敲了三下。
阿黑的耳朵动了动,无声地起身,顺着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它知道该去哪儿。
主楼正门,浓雾之中。
……
黑煞的四肢贴着地面滑行。
紫雾是天赐的礼物。它在林凡身边潜伏过,知道那条白狗的精神感知在三百米左右。但紫雾中,气态分子的布朗运动会极大干扰精神力的传导。
理论上,感知距离至少缩减三成。
它需要的只是把这七个人送到两百米线以内。
剩下的事,交给血刃的刀。
前方出现了第一个障碍。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横在两棵树之间,连接着一颗绊发地雷。这是老陈的手笔,黑煞昨晚已经清除了北侧的四组,但这一颗是新布的。
它低头,从钢丝下方无声地穿过,回头用尾巴轻扫了两下——安全信号。
身后的先遣队鱼贯而入。
他们全身涂满了灰黑色的伪装泥,连金属武器都裹了消光布。领头的是一个代号“蝎子”的二星武者,瘦长脸,动作利落,手里攥着一把陶瓷匕首。
蝎子用手语下达指令: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他们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黑煞给出的情报精确到了分钟级别的换岗间隔。
一百八十米。
黑煞停了下来。
前方的灌木丛后面,两个吴三的旧部正背靠背坐着。一个在擦枪,一个低头打盹,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在雾中闪着暗红的指示灯。
蝎子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一点。
两道黑影从侧翼无声贴上。
陶瓷刀刃划过咽喉,连气泡声都被手掌捂住。两具身体被轻轻放倒在灌木丛里,电击项圈的指示灯依然在闪,但佩戴者已经不需要它了。
蝎子抹了一下刀刃上的血,用手语示意继续推进。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又有三个巡逻哨被拔除,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蝎子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条杜宾犬给的情报,比卫星地图还准。
九十米。
主楼的轮廓在紫雾中隐约可见。
蝎子从背包里取出两块c4塑胶炸药和一个电子雷管。计划很简单:炸开正门,制造混乱,为后方大部队的强攻撕开口子。
他蹲下身,将c4贴在大门底部的铰链位置,手指刚碰到雷管的接线柱——
脊椎骨传来一阵剧烈的寒意。
不是冷,是某种来自生物本能最深处的警告。
蝎子猛地抬头。
紫雾中,正门上方的雨棚阴影里,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眼睛。
属于一头肩高一米三、浑身青色源力流转的巨犬。
阿黑。
它已经在那里等了整整四分钟。
“撤——”
蝎子的嘴刚张开一半。
阿黑从三米高的雨棚上砸落。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加上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前爪精准地拍在蝎子的天灵盖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在紫雾中沉闷地炸开。
同一瞬间,六个方向同时发出了枪声。
不是血刃的枪。
是疯子哥带人从排水渠迂回到位后,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退路。
橘红色的枪口焰在紫雾中忽明忽暗,子弹打穿灌木丛,打穿伪装泥,打穿血刃刺客的防刺服。
先遣队瞬间陷入混乱。
而真正的死神,在他们头顶。
了望台上,林凡右前爪轻轻一抬。
嗡。
十二柄暗灰色的柳叶飞刃从腿部装甲的卡槽中弹射而出,刃口处的蓝色荧光在紫雾中拉出十二道细如发丝的光轨。
它们没有声音。
新型航空合金不反光、不震颤,在精神念力的操控下,比任何消音武器都安静。
第一柄飞刃从左侧穿入一名刺客的太阳穴,从右侧穿出,继续向前,切断了第二个人的颈动脉。
第三柄和第四柄交叉飞行,在空中画出一个x形的轨迹,将正在举枪射击的血刃成员拦腰切成三段。
蝎子的尸体还没倒下,他身后的爆破手转身要跑,第七柄飞刃从雾中横切而过,带走了他半边肩膀和整条右臂。
c4炸药和断臂一起掉在地上。
四秒。
七名先遣队成员,活着的只剩一个。
那人双腿被飞刃切断膝盖骨,趴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被疯子哥一枪托砸晕拖走。
留个活口。
林凡收回飞刃。十二柄刀刃在空中甩掉血珠,依次归位卡槽,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站在了望台边缘,银白色的毛发被紫雾沾湿,贴在钢铁般的肌肉线条上。
鼻翼翕动。
枪油味、血腥味、炸药的苦杏仁味,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还有一股味道。
很淡。藏在硝烟下面,混在死人的血腥气里,试图蒙混过关。
那是一种特殊的犬科动物的皮脂腺分泌物气味。杜宾犬特有的,带着铁锈感的腥膻。
林凡猛地转头,金色瞳孔锁定了东北方向八十米处。
紫雾的缝隙中,一个黑色的轮廓正以极快的速度贴地飞奔,四肢的落点精准地踩在碎石的间隙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在逃。
而且逃的方向不是来时的路,是植物园东侧的围墙缺口——那个位置,昨晚的炮击刚好炸塌了一段。
这条路线,只有对基地了如指掌的内应才知道。
林凡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气音。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他抬起右前爪,一柄飞刃无声弹出,悬浮在耳侧,刃口对准那个正在消失的黑影。
八十米。在他现在的控制半径之内。
一刀的事。
但林凡没有出手。
飞刃悬停了整整三秒,又缓缓落回卡槽。
他盯着那个黑色轮廓消失在围墙缺口处,金色瞳孔中的暗金符文缓慢旋转。
“跑吧。”
林凡垂下目光,看向城北方向浓雾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先遣队全灭,主力还没到。
黑煞会把消息带回去。它会告诉那个三星武者,正面的暗哨已经清除,先遣队“应该”得手了。
它不敢说实话。因为说实话意味着承认自己跑了,承认自己带路带进了陷阱。
所以它只能撒谎。
而一个建立在谎言上的进攻计划,就是送上门的破绽。
林凡转身,大步走下了望台。
“疯子,把那个活口的嘴撬开。我要知道他们主力的编制和进攻路线。”
“阿黑,集合护卫队,东墙缺口用装甲车堵上。”
“苏晓晓,无人机还剩多少电?”
“百分之三十七。”对讲机里传来苏晓晓的声音。
“省着用,只盯城北主干道。他们的重装车队,藏不住的。”
林凡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翻涌的紫雾。
浓雾会在日出后一小时内消散。
而血刃的主力,一定会赶在雾散之前发动总攻。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四十分钟。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地底暴君原体的心跳,是远处大量重型车辆碾压路面的共振。
它们来了。
林凡低头,看着腿甲卡槽里整齐排列的十二柄飞刃,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犬齿。
“四十分钟。”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