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吞掉了一切。
探照灯的光柱打出去不到二十米就被浓稠的紫色雾气吃干净,连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湿棉被。
林凡站在了望台上,鼻翼翕动。
紫雾干扰了视觉,但干扰不了他的鼻子。浓雾裹挟着硝烟、枪油、人类的汗臭味,以及——
一股极其熟悉的犬类气息。
杜宾犬特有的短毛皮脂味,混着干涸的旧血腥气。
黑煞。
就在围墙东北角,不到一百五十米。
林凡没有犹豫。四肢猛地蹬碎了了望台的水泥护栏,两米多长的银白色身躯如同一道撕裂雾幕的闪电,从十二米高的楼顶直坠而下。
砰。
地面炸裂。碎石溅飞。
林凡落地的瞬间已经开始全力奔跑。四只合金装甲包裹的爪子交替击打地面,频率快到只剩一串连续的钝响。
进阶之后,他的爆发速度足以在三秒内突破时速一百二。
风声变成尖啸。
紫雾被他庞大的身躯撞开一条翻涌的通道,银白色的毛发在气流中向后拉成锋利的线条。
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疯狂奔逃。
黑煞听到身后那阵密如鼓点的脚步声时,脊椎骨瞬间发凉。
它回头看了一眼。
浓雾里,两点金色的光芒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放大,像两盏从深渊底部升起的鬼火。
快。
太快了。
黑煞拼尽全力在奔跑,四肢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在借助地形做急转变向。它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过去三天里,它为了给血刃带路,把植物园外围三公里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堵断墙都跑了不下十遍。
但林凡更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差距大到黑煞根本无法用技巧弥补。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的嗡鸣。
黑煞本能地向左一滚。
晚了。
一柄暗灰色的柳叶飞刃擦着它的右肋划过,切开皮肉,带出一蓬血雾。
“嗷——!”
黑煞惨叫一声,踉跄了两步,咬着牙继续跑。
它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第二柄飞刃紧跟而至。
这一刀从背脊正中划过,刃口深入肌肉,沿着脊椎两侧拉出一道四十厘米长的血槽。暗灰色的刀刃在飞离的瞬间带走了一片皮毛和碎肉。
“嗷嗷嗷——!”
黑煞的惨叫声在紫雾中回荡。
它拼命钻进一栋坍塌的居民楼废墟,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左冲右突。混凝土碎块割破它的脚垫,钢筋刮伤它的腹部,但它顾不上了。
身后那头银白色的巨兽没有减速。
林凡直接撞穿了一面半倒的砖墙,碎砖在空中散成扇面。他甚至没有用飞刃。撞碎这面墙比绕过去更快。
又一柄飞刃射出。
这一刀精准地切断了黑煞左后腿的腘窝肌腱。
黑煞的左后腿瞬间失去力量,整个身体向左一歪,侧翻着滑出去七八米,在碎玻璃和瓦砾上犁出一道血痕。
“跑啊。”
林凡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刚才不是挺能跑的?”
黑煞挣扎着爬起来,三条腿支撑着身体,浑身的伤口在紫雾中冒着热气。它回头,金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赤裸裸的恐惧。
进阶后的林凡,和它记忆中的那条白狗完全是两个物种。
肩高一米二,体长超过两米,银白色的毛发在紫雾中泛着冷光。腿部装甲的卡槽里还嵌着九柄待命的飞刃,已经射出的三柄正悬浮在林凡身侧,刃口上挂着黑煞的血。
黑煞转身就跑。
三条腿。速度骤降。
但它还是在跑。拼了命地往北边跑。
那个方向,血刃的主力正在推进。屠夫就在那里。只要它能撑到屠夫面前——
第四柄飞刃贴着它的耳根飞过,削掉了半只耳朵。
“嗷!”
第五柄,右肩胛骨。
刃尖扎进骨缝,又被念力拽出,带出一股血箭。
黑煞踉踉跄跄地冲进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倾斜的预制板,头顶是交错的钢梁。死胡同。
尽头是一面四米高的实心混凝土墙。
黑煞猛地刹住,转过身。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毛。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横竖交错,血液顺着四肢滴落,在脚下汇成小洼。
它看着巷口。
银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入。
十二柄飞刃从装甲卡槽中弹出,无声悬浮,在紫雾中排列成一个半圆形的绞杀阵。
林凡停下脚步,距离黑煞不到十五米。
“虎三死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林凡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弹射,“你没走。”
黑煞背靠墙壁,胸腔剧烈起伏。血从它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胸前的短毛。
“你……你杀了他。”黑煞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他是我的主人。”
“所以你带着血刃来屠我的基地?杀我的人?”
林凡向前迈了一步。十二柄飞刃同步前移半米,刃尖全部指向黑煞的咽喉。
“两千条人命,换你主人一条?”
黑煞没有回答。它的后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那十二柄飞刃散发出的源力波动,正像一把把无形的钢针扎进它的神经。
林凡心念一动。
六柄飞刃齐齐射出。
铛——!
一面巨大的重型合金盾牌从巷口上方砸落,斜插在地面上,六柄飞刃撞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被弹飞三柄,剩下三柄深深嵌入盾面,但没能穿透。
林凡瞳孔微缩。
盾牌后方,三个身影从紫雾中走出。
血红色的战甲。胸口纹着滴血利刃的标志。
三股沉稳而凶悍的源力气息同时释放,在狭窄的巷道里叠加、压缩,逼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二星武者。三个。
当先一人身高一米九,剃着板寸,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柄锯齿刀。刀身足有一米二长,齿刃上残留着已经发黑的旧血。
他扫了一眼墙根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黑煞,又看向林凡,嘴角慢慢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就是那条会耍飞刀的狗?”
他把锯齿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林凡,语气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个头倒是不小。剥了皮,够做两件大衣的。”
林凡收回悬浮的飞刃,十二柄暗灰色的刀刃在身侧缓缓旋转。
他没有看那三个人。
他在看巷口更深处的紫雾。
那里面,还有一股远比这三人强大得多的源力波动,正在缓慢而稳定地逼近。
像一座山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