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进了巷道。
他是挤进来的。他的肩宽几乎吃掉了巷道三分之一的空间,裸露的上半身全是旧伤叠新痂,皮肉的纹理像是被人拿刀在砧板上反复剁过又长回来的。
胸口那把滴血利刃的纹身随着胸肌的鼓胀而扭曲,像一张正在咧嘴笑的脸。
他拖着斩马刀往前走。
步伐沉重迟缓。
但每走一步,巷道里的空气就沉一分。暗红色的气场从他体表向外蔓延,贴着地面扩展,地上本来该往低处流的血水开始倒涌,沿着源力气场的脉络逆向爬行。
水往高处走。
林凡的瞳孔紧缩。
这不是源力外放,这是源力领域的雏形。吴三是初级战将,三颗星的强者……比吴三高了整整两个大级。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板寸头和指虎手像是被打了强心针,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强撑着站起来,一左一右退到屠夫身后。两人眼中闪过狂热,死死盯住对面的银白身影。
屠夫停下来。距离林凡十二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巷道里的狼藉:碎砖、血泊、盾牌手的残躯、满地的弹壳和刀痕。
“三个人打一条狗,打成这样。”屠夫的语气很平,但板寸头的脖子缩了一截。
“我来。”
就两个字。
斩马刀离地。
没有任何预兆。一米八长的合金刀身从地面拔起的瞬间,空气炸裂。空气猛然爆开。刀锋劈开气幕形成的真空带在紫雾中撕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白线,音爆声在巷道里来回弹射,震得两侧断墙簌簌掉渣。
一刀。
直奔林凡的头顶。
林凡源力狂涌,念力墙在面前仓促凝结。
铛——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
念力墙在斩马刀面前只撑了不到零点一秒,像一块薄冰被铁锤砸中,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无数道裂纹,然后整面崩碎。
透明的念力碎片在紫雾中散成点点荧光,转瞬消弭。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残余的念力波传导进林凡的四肢。他没有被劈中,但余波足够让他的四爪在水泥地上滑出四道半米长的深沟。前爪的合金装甲和地面摩擦,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银白色的毛发被刀风刮得倒贴在肌肉上,露出底下钢缆般的肌理。
一刀劈碎念力墙。
林凡后世绝对会在网上刷到这种视频,标题写着“大力出奇迹”。
但现在,他刷到的只有死亡的味道。
“动手!”板寸头嘶声大吼。
他和指虎手同时从屠夫两侧杀出。板寸头的锯齿刀走左路,贴着墙根横扫;指虎手走右路,合金指虎直取林凡的腰肋。前有屠夫、左右夹击,身后是死胡同的混凝土墙。
三面围堵。退路封死。
林凡没退。
他蹬地。
进阶后那具远超普通高阶变异兽的身体在这一瞬爆发出了全部的机动性。四肢的合金装甲与地面的接触时间被压缩到毫秒级别,两米多长的银白色身躯猛地拔高,前爪拍中左侧断墙——借力。
弹射。
身体在空中翻转,从板寸头的刀锋上方掠过,锯齿刀的刃尖擦过他腹部装甲的底沿,刮出一串火花,没有切入。
落点:右侧断墙上方一块突出的预制板残端。
后爪蹬碎预制板,二次弹射。
方向:屠夫头顶。
十二柄飞刃同时出鞘。
暗灰色的刀群在空中散成扇面,从六个角度同时袭向屠夫的后脑、颈侧、腋下、膝弯——全是人体的视觉死角和关节薄弱处。
经典的念力飞刃群攻。在面对那三个二星武者时,这一招足以收割。
但屠夫不是二星。
暗红色的源力在他体表骤然增厚,从一层薄膜涨成三寸厚的实质化护盾。十二柄飞刃扎进源力护盾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锐减,刃尖和源力层的摩擦溅出一蓬蓬暗红色的火星。
六柄被直接弹飞。
三柄切入了不到一厘米就被绞停,嵌在源力层里动弹不得。
只有三柄突破了护盾外层,但力道衰减之后,只在屠夫的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印。
连血都没出。
屠夫低头瞥了一眼肩膀上的白印,嗤笑一声。
“就这?”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源力一震,三柄被绞在护盾里的飞刃弹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碎砖上。
“暗器耍得花哨。”屠夫歪了歪头,“可你忘了一件事——源力品阶面前,技巧不值钱。”
他双手握刀。
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猛地下沉,下一瞬,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
三米。五米。
在巷道的上方,斩马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的暗红气焰猛地暴涨,延伸到了将近三米长。
崩山击。
刀芒的范围覆盖了整条巷道的横截面。
无处可避。
他就是要用最蠢、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林凡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闪不掉。
林凡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头顶那柄被暗红气焰包裹的巨刀。
脊髓最深处,封印的黑斑猛地一跳。
剧痛从骨髓中心炸开,沿着脊椎向四肢蔓延。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脊柱里点了一根烧红的铁条。
来得真他妈不是时候。
林凡咬碎了一颗牙根。
但他没有犹豫。
精神念力收束。精神念力向内极速压缩。所有的念力从蛛网状的感知网中被抽回来,灌入十二柄飞刃。
十二柄暗灰色的刀刃在空中蓦然加速,首尾相衔,前一柄的刃尖嵌入后一柄的尾槽,十二柄飞刃在零点二秒内完成拼合。
一杆两米长的金属长枪。
枪身高速旋转,转速拉到了林凡念力操控的极限。源力和航空合金的共振产生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气旋,裹在枪身表面。
第一次用。
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林凡源力全开,四爪蹬碎脚下的水泥地面,整个身体如同一颗银白色的炮弹向上弹射。同时,那杆旋转的金属长枪从他身侧射出,迎着头顶的斩马刀——
撞上去了。
轰——
金属交击爆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旋转长枪和斩马刀的刀锋正面对撞的瞬间,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炸开。
巷道两侧的断墙同时龟裂。
屠夫的刀锋被震偏了三寸。
三寸。
对一个三星武者来说,这个偏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此刻,这三寸救了林凡的命。
斩马刀的刀芒从林凡的右侧擦过,劈在了巷道尽头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承重墙上。
整栋楼被从中劈开。
预制板断裂、钢筋扭曲、混凝土碎块裹着紫雾轰然坍塌,数十吨的建筑残骸在三秒内倾泻而下,扬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整条巷道。
灰尘、紫雾、碎石。
视觉归零。
屠夫落地,斩马刀拄地稳住身形。他的虎口被刚才的对撞震出了一道血口,但脸上没有慌张。
只有怒意。
“畜生!”
他单手挥刀,刀芒扫出一个半圆,将面前三米范围内的烟尘全部斩碎。
空的。
十米范围内,没有那条银白色巨犬的身影。
“嗅!给我嗅!”屠夫低吼。
板寸头和指虎手灰头土脸地从废墟边缘爬出来,满脸都是灰浆,鼻子里灌满了粉尘,嗅个屁。
但有一个活物的鼻子还能用。
巷道最深处,混凝土墙的阴影里,黑煞把整个身体蜷成一团。
它在发抖。
不是因为自己身上五道见骨的伤。
是因为它闻到了一种味道。
那股气息从坍塌建筑的烟尘里渗出来,弥散在紫雾中,像是从池塘底部翻涌上来的淤泥——厚重、冰冷、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从一个经历过生死反复碾压的生物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杀意。
黑煞的竖瞳极速收缩。
它的生物本能在尖叫:那条白狗没有跑。
它在烟尘里。
在看着他们。
在等。
巷道外,屠夫的怒吼还在持续,斩马刀劈碎混凝土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黑煞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远处,植物园主楼方向突然传来苏晓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白爷……无人机画面……城北主干道方向……还有第二支车队,至少……至少八辆重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