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拔刀的动作很慢。
慢到林凡能看清合金刀身从水泥地里拽出时,缝隙中溅起的碎石粉尘。
但刀出鞘的那一瞬,空气变了。
不是比喻。是源力压制改变了巷道内气体分子的运动状态。林凡的银白毛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压平,腿甲卡槽里的飞刃同时发出高频嗡鸣,像十二根被拨动的钢弦。
三星武者和二星武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是质变。
林凡后腿微蹲,十二柄飞刃全部弹出,在身前编织成旋转的防御阵。他没有主动进攻。
他在等。
屠夫没给他等的机会。
斩马刀横扫。
没有多余的招式,就是一个简单的横斩。刀身周围的暗红气焰比板寸头浓了三倍不止,巷道两侧的断墙在刀风过境的瞬间被削掉了一层表皮。
林凡念力墙全力催动。
半透明的屏障在身前凝实。
轰!
念力墙碎了。
不是裂纹,是直接碎成无数透明的碎片向后崩飞。林凡整个身体被余劲掀翻,银白色的躯体在地面翻滚了七八米,背脊重重撞上巷道尽头的混凝土墙。
墙面凹陷。碎石噼啪落在他的装甲上。
林凡嘴角渗出血沫。
一刀。
板寸头需要全力劈砍才能让念力墙产生裂纹,屠夫一个随意的横扫就直接打碎了。
这个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就这?”屠夫扛着刀向前走了两步,像遛弯。
林凡撑起前爪,四肢发力站稳。脊髓深处的黑斑疯狂搏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项圈上的三枚晶核泛着幽蓝的光,正在拼命压制,但压制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能硬拼。
这是他活了两辈子总结出来的铁律——前世送外卖时碰上恶意差评的店家,打是打不过的,报警才是正解。
但现在没有110。
只有自己。
林凡金色瞳孔扫过巷道。板寸头半跪在左侧七米处,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还在淌血,锯齿刀撑地勉强维持平衡。指虎手退到板寸头身后,双臂血肉模糊但仍保持着战斗姿态。
盾牌手已经废了。
黑煞缩在墙根,一动不动。
屠夫在正前方十二米。
退路被堵死。
“再来。”屠夫举起斩马刀。
第二刀。
这一刀从上往下劈。
林凡没有再硬接。他四肢蹬地,整个身体向右侧墙壁弹射,爪子扣住断墙的钢筋,借力翻上了三米高的残存楼板。
斩马刀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炸裂,碎石飞溅到三米高。
林凡踩着楼板残边纵身跃起,十二柄飞刃分成两组——六柄组成旋转锯盘扑向屠夫面门,六柄贴地飞行锁定他的脚踝。
上下夹击。他用对付自己的战术反过来招呼屠夫。
屠夫冷哼一声,斩马刀平举。
刀身旋转。
暗红气焰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气罩。六柄飞刃撞上气罩,三柄被弹飞,两柄偏转钉入墙壁,只有一柄穿透了气罩边缘——刺入屠夫的左前臂外侧,深入半寸。
地面的六柄飞刃全部被气罩弹开。
屠夫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柄嵌入的飞刃,伸手捏住刃尾,拔了出来。血珠沿着手臂滑落,他连眉头都没皱。
“有点意思。”他把飞刃随手一扔,“还有什么?”
林凡落地的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看屠夫。
他看的是板寸头。
半跪在地、失血过多、注意力完全被屠夫的气势吸引的板寸头。
这一瞬间,板寸头正仰头看着屠夫到来后气焰全开的画面,嘴角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防备降到了最低点。
林凡前爪拍地。
三柄飞刃从被弹飞的位置调转方向,不是飞向屠夫,而是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向板寸头。
两柄从正面。一柄从侧后方。
板寸头的余光捕捉到了正面的两柄,本能地举起锯齿刀格挡。
第三柄从他视野盲区切入。
刃口横过颈部。
切口极平整。
板寸头的表情还停留在格挡的动作上,但他的头已经和身体分了家。身体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又撑了一秒,然后缓缓倒下。鲜血从断颈处喷涌,在紫雾中升腾起热气。
指虎手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三步。
屠夫停下了脚步。
脸上流露出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板寸头跟了他六年,从末世前就是他的人。现在脑袋被一条狗在他眼前切了下来。
林凡已经叼起了板寸头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从断口处淌下来,顺着他的犬齿往下滴。锯齿状的牙咬住头颅的后脑勺,稳稳当当。
他转身就跑。
不恋战。拿了人头就走。
方向不是巷道入口——那里被屠夫堵死了。他选的是左侧断墙的一处缺口,那里的预制板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震塌,刚好露出一个容一只大型犬通过的洞。
“拦住它!”屠夫的声音从背后炸开。
指虎手扑了上来。双拳轰向林凡的后腿。
林凡后腿不回头地踹出一脚,装甲爪垫正中指虎手的胸口。对方闷哼着后飞两米,但没倒——这家伙的扛击打能力确实强。
可林凡不需要他倒。只需要这半秒的间隔。
银白色的躯体从缺口中钻出。断墙后面是坍塌的居民楼走廊,堆满了预制板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屠夫一刀劈开了整面断墙,碎砖暴雨般倾泻。
追上来了。
林凡叼着人头在废墟中狂奔,四肢交替的频率已经达到极限。每一步落地都带起飞溅的碎石。脊髓里的黑斑像烧红的铁钉在搅动,源力池已经跌破两成。
他甩出四柄飞刃殿后。不求伤人,只要拖延。
飞刃撞在屠夫的气焰护体上,叮叮当当弹开,但确实让对方的追击速度慢了零点几秒。
前方五十米,浓雾中突然冲出几道身影。
青色源力在紫雾中炸开。
阿黑。
两米三的大丹犬如同一发青色的炮弹,从侧翼直直撞向追来的屠夫。它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十二条经过筛选的变异犬护卫队成员。
阿黑没打算和屠夫单挑。它只做了一件事——全速冲刺,在屠夫和林凡之间横切过去,用庞大的身躯和青色源力护体硬生生挡住了斩马刀的第一下横扫。
铛!
阿黑的身体被打飞了四米,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四爪落地时在地面犁出四道深痕。嘴角渗血,但它站住了。
其余护卫犬同时扑上,不咬人,咬刀。三条变异犬死死咬住斩马刀的刀身,体重加上惯性,硬是让屠夫的第二刀慢了一拍。
“一群畜生!”屠夫暴喝一声,源力爆发,将三条变异犬甩飞。
但这一拍的时间够了。
林凡消失在了紫雾深处。
阿黑吐出一口血沫,转身就撤。护卫队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后退,钻进了提前规划好的撤退路线——一条只有犬类体型才能通过的地下管网。
屠夫站在废墟中。
脚下是板寸头无头的尸体,被两条忠犬护卫拖回来的。脖子的断口处,血已经凝了。
他低头看着那具没有脑袋的身体。
然后抬头。
目光穿透紫雾,死死盯着植物园的方向。
他把斩马刀扛回肩上,转身朝主力车队走去。
“全员听令。”
屠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
“不留活口。”
远处,重型车队的引擎声同时轰鸣,大地震颤。
林凡在地下管网里跑了两百米才停下来。板寸头的人头从嘴里滚落,在管壁上弹了两下。
他的四肢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源力透支后的肌肉痉挛。
黑斑在脊髓里翻搅。脑海中那个婴儿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若有若无,忽远忽近。
项圈上三枚晶核的幽蓝光芒在明灭闪烁,已经进入了低电量模式。
头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那是屠夫的车队碾过地面的声音。
四十分钟。
他说过四十分钟够了。
但那是他还有七成源力的时候说的话。
现在,他只剩不到一成半。
林凡闭上眼,又睁开。金色瞳孔里的暗金符文旋转了半圈,停住。
“够不够的,也得够。”
他叼起板寸头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朝基地方向走去。
身后的管网深处,传来阿黑低沉的三声长吠——
护卫队全员撤离完毕,无一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