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隧道仿佛没有尽头。身边的景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掠,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亿万条丝线般包裹着陈宇和秋若曦,带着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无形的空间屏障。耳边是低沉而悠长的轰鸣声,仿佛整条隧道都是活着的,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空间本身的呼吸。
秋若曦紧紧攥着陈宇的手。她的修为远不如陈宇,在这条瞬息万里的星路通道中,她感到自己体内的真元被那股浩瀚的推力挤压得几乎停滞,若不是陈宇始终以星辰之力护在她周身,恐怕早已被空间撕成碎片。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望着眼前飞速流转的星芒,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地传来:“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祖石给我的画面里没有终点。”陈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清晰,“但既然星宫以‘九天’为名,路的尽头,必然是星宫真正的发源之地。”
话音未落,隧道猛然一颤。一股强烈的推背感骤然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两人从通道中生生抛了出去!光芒在眼前炸开,世界的色彩重新涌入视野。陈宇下意识地运转星辰之力护住周身,同时将秋若曦拉入怀中,以身躯挡在她的外侧。
噗通!
他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闷哼一声。好在落地处的地面似乎覆着一层柔软的苔藓,化解了大半冲击力。他迅速翻身坐起,环顾四周,随即怔住了。
这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天空。
头顶,是一片深蓝色的天穹,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那些星辰比南域夜空的星子更加明亮,更加硕大,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天穹的正中,一轮银白色的巨大星体悬于天际,如同一颗挂在空中的巨型珍珠,洒下淡银色的光辉,为整片大地镀上一层幽幽的清冷光泽。
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由破碎岩石拼接而成的悬浮岛屿。岛屿大约有方圆十余里,边缘断裂处能看到下方的虚空,以及更远处其他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岩体。那些岩体同样被星辰光芒笼罩,有些比脚下这座还要大上数十倍,遥遥望去,如同一片浮在星空中的破碎大陆。
秋若曦挣扎着坐起身来,望着这幅景象,一双美眸中满是震撼:“这是……星空中的世界?”
“不是星空。”陈宇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一处悬浮岩体上那隐约可见的、断裂的石柱轮廓上,“你看那些石柱。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这片地方,曾经是某个巨大文明的领土。”
秋若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数里外的一座浮岛上矗立着数根断裂的灰色石柱。石柱粗细足有数人合抱,表面布满星辰纹路,虽然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却依然带着一股沧桑而庄严的气息。它们像是某种巨型建筑倒塌后留下的遗骸,在银白的星光下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脚下的浮岛较为平坦,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一种从未见过的银灰色植物。那些植物没有叶片,只有一根根指头粗细的银白色枝条,在星光下微微摇曳,仿佛在贪婪地摄取着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折下一根枝条,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星铁气息传入鼻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些植物……体内蕴含星辰铁精。这片世界的土壤和空气中,都弥漫着极为浓郁的星辰之力。比南域任何灵脉矿藏都要浓烈。”
秋若曦也试着调息了一下体内真元,随即露出讶异之色:“我体内的真元,竟然比在南域时运转得更加顺畅。这里的灵气……不对,这里的能量性质,与寻常灵气完全不同,更像是星辰之力本身。”
“所以星宫才会将这里作为起源之地。”陈宇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那些悬浮岩体深处,“天阙圣地耗费百年想找的东西,恐怕就是这片坠星之地的入口。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星核母体,还有这片世界的资源与传承。”
两人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陈宇以精神力扫过周围的浮岛,发现其中一座体积最大的、漂浮在正前方约莫数十里外的巨型岩体上,有一段极其强烈的能量反应。那股能量波动古老而绵长,带着一种类似祖石的亲切感。他判断,那里极有可能就是星宫遗留下来的核心区域。
“我们去那座最大的浮岛。”陈宇指了个方向,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法器长杖——这是他早先备着用来临时赶路的飞行法器。但随着他注入星辰之力,长杖微微颤动,竟有些难以承托两人的重量。这片空间的星辰之力浓度极高,反而对寻常法器造成了一种压迫,让它们很难稳定飞行。
“距离不短,走过去不现实。”秋若曦也试图催动她的飞行法宝,但同样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她沉吟片刻,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月华寒髓的玉瓶,“用寒髓试试。它是星辰灵物,不受这片天地法则的排斥。”
瓶塞拨开,一缕淡蓝色的寒气溢出,被秋若曦小心地引入她从袖中取出的一片碧绿色玉叶中。玉叶表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随即自行悬浮而起,发出幽幽的蓝光。秋若曦拉住陈宇的衣袖,两人并肩踏上那片玉叶。玉叶在寒髓之力的支撑下,竟然稳定地飘浮起来,载着两人朝那座巨型浮岛的方向飞去。
风声猎猎,星光在头顶流转。脚下是无尽虚空,偶尔能看到某些小型岩体从身边掠过,表面生满了银灰色的苔藓。约莫飞行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座巨型浮岛在视野中逐渐占据了整个前方。
它的面积远超陈宇原本的估计。岛面广阔得如同一个小型大陆,边缘高耸着灰黑色的陡崖。整个崖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巨大裂痕,像是经历过极其惨烈的战斗。崖顶之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庞大的建筑群的轮廓。那些建筑以灰色巨岩砌成,风格古拙宏伟,与星宫祖殿如出一辙,但规模却大出数倍不止。
陈宇正观察着那座建筑群,忽然瞳孔一缩。他看到一个东西。
建筑群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人形雕像。雕像足有十丈高,通体由某种暗银色的岩石雕成,身着古朴的星纹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一双空洞的眼眸却直直地望向天际。他的右手举着一柄长剑,剑尖朝向天空,仿佛正在迎击某个来自星空的敌人。
雕像的胸口处,有一道醒目而狰狞的裂痕。裂痕边缘呈焦黑色,像是被某种极端的力量贯穿。
秋若曦也看到了那尊雕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陈宇的衣袖:“这座雕像……是星宫的某位先祖?他胸口那道裂痕……”
“是被打穿的。”陈宇声音平静,目光却沉了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一场足以让整个星宫文明覆灭的大战。”
玉叶缓缓降落在广场边缘。两人轻轻落地,环顾四周。广场地面由巨大的石砖铺成,缝隙间长满了那种银灰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古老的气息,带着些许荒凉和庄严。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四周寂静得仿佛连时光都已凝固。
陈宇缓步走向那尊雕像,在它脚下驻足。他仰头望着那座雕像空洞的眼眸,忽然从怀中取出陨星令。令牌在他掌中微微发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柄紫垣剑也轻轻颤动起来,仿佛在与雕像遥遥共鸣。雕像脚下的石台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纹路,竟随着陨星令的嗡鸣而缓缓亮起,浮现出一行行古拙的文字。
那文字古老却并不陌生。陈宇在祖殿的玉简中见过同样字形。他辨认着那些字符,仔细读下去,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星宫第九代宫主,星辰道人坐化于此。以己身封镇星路之门,力抗天外之敌,护佑九天星域万年安宁。后世弟子若至,当承其志,续其星火,方不负祖辈之血。”
陈宇默然良久,对着那尊雕像深深一拜。
他直起身来时,目光中多了一分坚定。他回头看秋若曦:“这片世界叫九天星域。这座浮岛是星宫祖庭的遗址。而这条上古星路,恐怕是当年星辰道人留下的最后的退路与希望。他封印了星路之门,将敌人挡在门外。但也因此,星宫的传承陨落于此,再也没有后人重返此地。”
“那我们来到这里,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秋若曦轻声问。
陈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广场尽头的巨型殿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那声震动带着一种古老的波纹,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苏醒。紧接着,殿门之内,涌出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广场上漫卷而来。
陈宇猛地转身,握紧了紫垣剑的剑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殿门。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宏大、古老而纯粹,甚至比祖殿中的祖石还要浩瀚数倍。
“来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