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顺军军帐之内。
“大王,此番布置,是否过于简单了些?”孙卫阳想起刚刚,不由问道。
“是啊,是啊。”王喜也跟着附和,“彭城四地平坦,若是摆开阵势硬拼到底,只怕伤亡惨重。”
火光照耀下,赵思远放下茶杯,摇头叹息道:“对付非平常之人,只能行平常之事。
那章向北纵使山高千丈,也是如履平地。咱们就算以险要之地,将其兵马一网打尽,又能如何?
那非人的武力,尔等又岂能不知?只要一日不除,往后哪怕在万军之中,死的也只会是你我。”
帐内众将闻言,皆默然不语。章向北那非人的武力,实在令人胆寒。
一旁孙卫阳点了点头,“大王此举,卫阳明白了。
兵马虽众,但尚可徐徐除之。而那章向北,若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大王可是有意以兵马累之,令其不可妄动。等待时机,以八牛弩一举杀之?”
“不错,知我者,卫阳也。”赵思远轻轻点头,随后又坚定道:“此为计之一。然,若无良机,我自当以身引之!”此话一出,满帐皆惊。
“大王不可!”王喜急道,“您乃万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
孙卫阳也劝:“大王,八牛弩虽利,但章向北速度极快,未必能一击必中。若以身为饵,太过凶险!”
赵思远却摆手制止众人,眼中闪过决绝:“正因老夫是万军之主,才更该如此。章向北此等人物,寻常诱饵岂会上钩?唯有老夫亲自出马,他才可能放松警惕。”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彭城以北的一处丘陵:“明日之战,老夫会在此处设下八牛弩阵。待章向北追击至此,五百架八牛弩齐发,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王喜脸色发白:“大王,此计太过凶险!五百架八牛齐发,短时间之内难以上弦,何不分作两组,以做护卫?”
赵思远闻言摇头轻笑,“以那人的实力,有一次发射之机已是万幸,何以贪图二次?
一次不成,老夫身死罢了。”
帐内一片死寂。众将皆被赵思远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所震慑。
孙卫阳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愿随大王同往!若有不测,卫阳当先死于大王之前!”
王喜也跪地:“末将亦然!”
众将纷纷跪倒:“愿随大王死战!”
赵思远眼眶微红,扶起众人:“好!好!有诸位在,老夫何惧章向北!”
部署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夜深,赵思远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亲兵送来铠甲,他缓缓抚摸甲片上陈旧的刀痕。
“大王,夜深了,该歇息了。”亲兵低声道。
赵思远摇头,“去把管家叫来。”
亲兵闻言诧异,这才想起赵思远所说,乃是自家大王还是太守时,府上的管家。
他点了点头,退出帐外。不多时,一道略显稍胖的身影,缓慢的走进帐内,俯身拜道:“老爷。”
赵思远抬头看见他的身影,嘴角微勾,笑道:“多日不见,胖了些。”
管家上前一步,熟络的倒上一杯茶水,“托老爷的福,每日鸡鸭鱼肉不断,小的又管不住嘴,所以多吃了些。”
赵思远将茶水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回味道:“自从起兵起,你与我之间,倒是生分了不少。”
管家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他缓缓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老爷……如今已是顺王,统率数十万大军。老奴……不敢逾矩。”
赵思远睁开眼睛,看着这位跟随自己三十年的老仆,轻叹一声:“什么顺王不顺王,在你我之间,我还是当年那个赵太守。”
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坐吧,陪我聊聊。”
管家犹豫片刻,终于坐下:“老爷,小的在军中听说了一些,咱们明日是要和姑爷打仗?”
“你都听见了?”赵思远苦笑。
“在军中无事,无意间听了一些。”管家低声道,“老爷,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何必打来打去?何况小姐……”
赵思远接过话头,摇了摇头,“你不懂。为了那九五之位,那还谈得了什么一家人?”
管家哭丧着脸,看着赵思远,“老爷,小的不懂这些。只知老爷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每日疲惫操劳,再也不如当太守时的快乐了。
小的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在太守府里当个管家。老爷您贪银子,高兴了给小的赏点,小的就能高兴的一宿睡不着觉。”
话落,闻言的赵思远呆立当场,随后一声长叹,苦笑道,“我时常以先祖之事告诫自己,却不知只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对那九五至尊之位,念念不忘。”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书信,交给管家道:“大战之日大概就在明日,说什么都已晚了。
明日我若胜,你就当无事发生。我若是败了,将此书信交给姑爷。”
管家颤抖着手接过书信,老泪纵横:“老爷……您这又是何苦……”
赵思远摆摆手:“去吧。记住,无论明日战果如何,你都不可留在军中。立刻离开,去平阳等我消息。”
“老爷!”管家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老奴……老奴在平阳等您凯旋!”
赵思远扶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管家抹着眼泪退出大帐。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赵思远独坐灯下,望着摇曳的烛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章向北啊章向北,你若只是个寻常女婿该多好。”他喃喃自语,眼中神色无比复杂。
…………
彭城以北,六十里外,营帐火光漫天。
大帐内,章老爷悠闲的喝着美酒,欣赏着大军路途之上,攀炎附势之人,刚刚献上的美人。
美人舞姿曼妙,章老爷看的津津有味。
这才刚往回走几日?刚到平洲之地,美人就送了好几车,金银之物,更是数不胜数。
“果真是,一朝得势,金钱美人,滚滚而来啊。”章向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对身旁铁柱道。
铁柱笑着点头,“老爷,只怕过了彭城,光是这些美人,就得拉上三五十车。”
章向北闻言笑了笑,听见彭城二字,问道:“彭城现在如何了?”
铁柱神色一正:“兵马颇重,石苍倾巢而出,兵马近二十万余。还有赵思远,重兵于彭城已西,两者相加,兵马漫天。”
“哦?”章向北闻言一笑,“我这老丈人也到了?那好啊,让他们好好等着,咱们在此地多住一些时日。
咱们啊,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