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襄阳城沉浸在南方的梅雨季节中,细密的雨丝将城墙染成深灰色。州牧府书房内,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曳,映照着刘云紧锁的眉头。
案几上摊着三份急报:北边,袁绍大军已围易京,文丑部正在猛攻蓟县;东面,曹操五万大军兵临彭城,刘备收缩兵力退守下邳;西边,吕布出函谷关,与牛辅军对峙于潼关。
“主公,三路战火齐燃,天下局势将有大变。”郭嘉披着青色外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条战线,“此战过后,北方格局将重新洗牌。而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刘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奉孝,我们的准备还不够吗?我想尽快出兵益州。”
“缺人。”庞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相貌粗犷的谋士大步走入,雨水从蓑衣上滴落在地,“缺能统筹全局、定鼎天下的大才。我与奉孝善谋军机,子敬长于内政,子瑜精于外交,但还缺一位能总揽全局、规划大势的丞相之才。”
郭嘉点头,走到刘云面前,深深一揖:“主公,我与士元多次商议,有一人必须请出山。”
“谁?”
“襄阳城外二十里,隆中卧龙岗,诸葛孔明。”郭嘉一字一顿。
庞统补充道:“孔明之才,胜我十倍。若得此人,则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刘云站起身,走到窗前。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智近如妖的诸葛亮。
“好。”刘云转身,“明日,我亲往隆中。”
第二天,雨歇云开。刘云只带典韦及十名亲卫,轻装简从,出襄阳西门。乌骓马在雨后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蹄印,典韦骑一匹黑马紧随其后,一双铁戟挂在马鞍两侧。
“主公,那诸葛亮真有这么大本事?”典韦瓮声瓮气地问,“还要您亲自去请?”
刘云笑了笑:“典韦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定天下的谋士,比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一行人沿途询问,乡民或指路,或摇头。诸葛亮隐居之处颇为偏僻,直到午后,才在一处樵夫指引下,找到通往卧龙岗的小径。
山路蜿蜒,竹影婆娑。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几间茅屋依山而建,竹篱围成小院,院中开垦着几畦菜地。一条小溪从屋后流过,水车缓缓转动。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确有世外桃源之感。
刘云下马,将乌骓拴在院外古树下。典韦欲上前叩门,被刘云拦住:“既是求贤,当有诚意。我自己来。”
竹篱门虚掩着,刘云轻轻推开。院中一少年正在晾晒书简,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见有人来,忙放下手中活计:“先生找谁?”
“请问诸葛孔明先生可在家?”
少年打量刘云一番,见他虽着便服,但气度不凡,身后壮汉更是威风凛凛,便道:“家兄今早出门访友,尚未归来。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刘云。”
少年眼睛一亮:“可是刘云刘州牧?”
“正是。”
少年连忙行礼:“原来是刘州牧亲至!小子诸葛均,家兄常提起将军之名。请稍候,我这就去寻家兄回来。”说罢,匆匆出门往山后去了。
刘云与典韦在院中等候。约莫半个时辰,脚步声从山道传来。刘云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徐步而来,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那人走到院前,拱手行礼:“山野之人诸葛亮,不知州牧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云回礼:“冒昧来访,打扰先生清静,该是我赔罪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诸葛亮侧身让路:“州牧请屋内叙话。”
茅屋虽简,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堂中挂一幅《九州山河图》,案几上笔墨纸砚齐备,竹简堆叠有序。诸葛亮请刘云上坐,自己坐于下首,诸葛均奉上清茶。
“早闻州牧威名。”诸葛亮摇动羽扇,神色从容,“据扬州,收豫州,平荆交,施仁政,兴水利,劝农桑。这一年来,荆州百姓安居乐业,皆赖将军之德。”
刘云放下茶盏:“先生过誉。云自知才疏学浅,能得今日之势,全赖众人辅佐。然今天下纷乱,北方群雄割据,民不聊生。云每思及此,寝食难安。”
诸葛亮羽扇轻摇:“将军欲安天下乎?”
“愿闻先生高见。”
诸葛亮起身,走到山河图前。羽扇在图上划过:“自董卓乱政,天下分崩。今汉室已亡,诸侯并起。北方,袁绍与公孙瓒之战,无论谁胜,都将元气大伤;曹操取徐州,若得手则据兖、徐二州,成中原霸主;吕布西进凉州,若胜可握并、凉、司隶,虎视关中。”
他转身看向刘云:“而将军坐拥荆、扬、豫、交四州,据长江天险,民富粮足。此乃高祖据巴蜀、光武依河内之势也。”
刘云心跳加速:“请先生细说。”
诸葛亮羽扇指向益州:“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今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若能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内修政理...”
他的语速渐快,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刘云猛地站起,在屋中踱步。这隆中对,与历史上对刘备所言何其相似,但又因时势不同而有所调整。
“先生之策,深谋远虑。”刘云停下脚步,直视诸葛亮,“然此策若要施行,非有大才统筹不可。云今日前来,正是欲请先生出山相助,共图大业!”
说完,刘云深深一揖。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缓缓饮了一口。堂中静默,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良久,诸葛亮放下茶盏,起身整理衣冠,走到刘云面前,双膝跪地:“亮,拜见主公。”
刘云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诸葛亮可能推辞,可能需要三顾,可能需要考验他的诚意...但万万没想到,这位卧龙竟如此干脆地拜主。
“先生...这...”刘云忙扶起诸葛亮,“云以为,先生至少会...”
“会推拒一番?或是要主公几番上门邀请?”诸葛亮笑了,那笑容中有洞察世事的睿智,“若在太平盛世,亮或许会如此。但今日何时?北方战火已燃,百姓流离。每拖延一日,便有多人死于兵祸。亮虽山野之人,亦知天下大势,当仁不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且这一年来,亮虽隐居隆中,却一直关注天下。主公治理荆州,减赋税,兴学堂,修水利,养孤老...所作所为,皆是为民。这样的明主,亮若还要故作姿态,岂非愧对平生所学?”
刘云心中涌起暖流,紧紧握住诸葛亮的手:“得孔明,如鱼得水!”
诸葛亮微笑:“亮愿为主公之谋臣,亦望主公永记今日初心。”
“必不相忘!”
当日傍晚,诸葛亮简单收拾行装——不过几箱书简,几件衣物。他嘱咐弟弟诸葛均看守茅屋,便随刘云下山。
回襄阳的路上,刘云与诸葛亮并骑而行。典韦率亲卫在前开路,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孔明,你既已决定出山,为何不早来襄阳?”刘云忍不住问。
诸葛亮摇动羽扇:“时机未到。一来,一年前主公初定荆州,百废待兴,亮若那时出山,难免有趁势而为之嫌;二来,亮需观察主公施政,是否真如传闻般仁德;三来...”他看向西方天际,“亮在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天下大势将变的契机。”诸葛亮目光深邃,“如今契机已至。北方战起,各路诸侯无暇南顾,正是我们积蓄力量、图谋发展的最好时机。”
刘云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谋士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急不躁,谋定后动,确有大才风范。
入夜时分,一行人回到襄阳。州牧府灯火通明,郭嘉、庞统、鲁肃、诸葛瑾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刘云拉着诸葛亮的手步入正堂,对众人道:“诸位,今日我得一大才!这位便是隆中卧龙,诸葛孔明!”
诸葛亮向众人拱手:“亮,见过诸位。”
堂中一时安静。庞统最先大笑出声:“好你个孔明!我与奉孝多次相邀,你总推说时机未到。主公一去,你便出山,这是瞧不起我们啊!”
诸葛亮笑道:“士元说笑了。正因知你与奉孝在主公麾下,亮才敢姗姗来迟——有二位在,荆州无忧,亮自可安心观察。”
郭嘉走上前,仔细打量诸葛亮:“水镜先生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今主公二者皆得,霸业必成!”
鲁肃、诸葛瑾也上前见礼。诸葛瑾是诸葛亮兄长,兄弟相见,分外感慨。
刘云命人摆宴,为诸葛亮接风。席间,众人谈及天下大势,诸葛亮言简意赅,每每切中要害。谈到曹操攻徐州,他说:“刘备有关张之勇,徐庶之谋,下邳城坚,曹操急切难下。然刘备得徐州日短,根基未稳,若曹操用间,内乱必生。”
谈到袁绍战公孙瓒,他说:“袁绍势大,但麾下谋士各怀心思,颜良、文丑勇而无谋。公孙瓒虽困守易京,却有一支白马义从精锐。此战关键,在乌桓态度。”
谈到吕布西征,他沉吟片刻:“吕布勇冠三军,但刚愎自用。凉州有贾文和在...此人用计,狠辣绝伦。吕布恐要吃大亏。”
一番分析,令在座众人无不叹服。庞统拍案道:“早该逼你出山!这两年我在襄阳,连个像样的论对手都没有!”
宴至深夜,众人方散。刘云亲自送诸葛亮到准备好的院落,那是一个清静雅致的小院,与隆中茅屋颇有几分神似。
“孔明早些休息。”刘云站在院门前。
诸葛亮躬身:“主公也请早歇。来日方长。”
刘云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回到后宅,蔡琰、大乔、小乔都还未睡,见他满面春风,便知访贤顺利。
“夫君如此高兴,定是请得大才了。”蔡琰为他解下外袍。
刘云点头,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说到诸葛亮直接拜主时,三女也都惊讶。
“这位诸葛先生,倒是干脆。”小乔歪着头。
“不是干脆,是透彻。”刘云走到窗前,望着诸葛亮院落的方向,“他看得清时势,也看得清人心。这样的人...天下少有。”
夜深了,襄阳城渐渐沉寂。但在州牧府的某个院落中,烛火仍亮着。诸葛亮铺开纸笔,开始书写什么。第一行字是:《荆益策论》。
而在北方的夜空下,易京城外,袁绍大营火光连绵;下邳城外,曹操军帐星罗棋布;潼关前,吕布军阵杀气腾腾。
这个夜晚,许多人无眠。天下这盘大棋,又落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