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勒与贞嗣路上闲聊的期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奥尔德姆的水之都市——利维亚。
道路两侧的风景逐渐从荒野的枯黄转为湿润的青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吉勒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兴奋：“那就是利维亚了，奥尔德姆最大的港口城市！”
城门处，卫兵查验了吉勒出示的通行文书，便挥手放行。
贞嗣注意到，那些卫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大概是这张东方面孔在这片大陆上确实少见。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视野骤然开阔。
周围高大依傍水而建立的建筑，颇具地球上威尼斯的风情，却有着别样的雄伟。
河道如同血脉一般，纵横交错地贯穿整座城市。建筑沿着水道两岸拔地而起，石砌的基座浸泡在碧绿的水中。
贞嗣抬头看去，这些建筑的高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房屋，石块的切割精度高得不像是手工所能达到。
水道的堤岸也修筑得极为规整，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闸门和排水口，显然是经过了系统的水利设计。
这种规模的城市规划，绝非普通工匠能够独立完成，一定有法师参与。
吉勒与贞嗣入城时，大概是下午两点。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折射出光斑。街道上的影子被压缩得很短，人们大多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行走。
贞嗣打量着城市中，有着许多的交易摊位，卖着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沿街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料，有颜色鲜艳的织物，还有一些形状古怪的金属器具。
城市当中有着许多水流通道，水道上行驶着各式各样的船只。
有些船夫看到岸上的行人，会高声吆喝，询问是否需要渡船服务。
之前走过的乡村和荒野，虽然也有着不同的风貌，但那种贫瘠和寂静让他更多地感受到的是陌生和疏离。
而利维亚的繁华与喧闹，反而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异世界。
“好多人啊...”贞嗣感慨道，“还真不愧被誉为‘水之都市’。”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上的人群：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劳工，有身着长袍的商人，有佩戴徽章的法师学徒...
“这里是奥尔德姆的贸易都市，所以看起来很繁华。”吉勒的语气里带着新奇，“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虽然出身贵族家庭，但显然也没有太多机会游览这样的城市。
“这座都市是在圣战结束后才建立的，当时有着许多法师也参与进来，为了庆贺人类成为泰拉的主人。”
听到介绍，贞嗣点了点头。
看来这座城市的兴建，像是一种宣告和纪念。法师们的参与，则为这座城市注入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力量。
贞嗣此时想起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一些冒险小说，那些书中描绘的异国港口，大概就是眼前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一比下来，贞嗣之前在路上见过的贫穷乡野，好像都是虚假的一样。
“贞嗣，快看那边！”吉勒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远处的海港方向。
贞嗣望向远处，那是一处海港。海港当中，有着几个庞然巨物。
巨大的船体停泊在码头边，桅杆高耸入云，帆布收拢在横桁上，像是一只收起了翅膀的巨鸟。
甲板上隐约可以看到走动的人影，与庞大的船体相比，他们渺小得像蚂蚁。
“那个是...船吗？好大啊！”他不由自主地感叹出声。
眼前的这艘巨舰，完全依靠风力和人力，却能建造到如此规模，实在是令人惊叹的工程成就。
“那是利维亚独有的巨大舰船，号称可以前往泰拉任何海港。”吉勒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仿佛这艘船是他家的财产一般。
“据说这艘船上有专门的导航法师，可以在海上辨认方向，还能预测天气变化。就算遇到风暴，也能用法术保护船体。”
“我们这里走陆路的话，要到王都还要许久。要是走水路的话，那就能快一点。”
这时，贞嗣发出疑问：“...不过，坐这种船的话，得有什么门路吧？”
吉勒点了点头：“嗯。即便是会飞行的魔导师，跨越重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这艘船有法师也会坐。”
此时，吉勒压低了些声音：“这艘船的运营方是王室的直属商会，一般人确实很难订到舱位。不过——”
“好在，我们都是法师，而且这里的船坞负责人和我们家很熟。”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父亲年轻时曾经帮过那位负责人一个大忙，所以他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我去交涉的时候，他一听说我是法瑟家的人，肯定会答应给我们安排舱位。”
“用这点特权，不至于让你厌恶吧？”他试探性地看了贞嗣一眼。
“我没有那么迂腐，麻烦你了。”贞嗣摇了摇头。
“那就好，呃...”吉勒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贞嗣却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周围的街道：“我想自己走走，看看这座城市的样子。你去办船票的事情就好，不用陪我。”
“好吧，那我先去了。”
临走前，吉勒给贞嗣留了个钱袋子。贞嗣掂了掂钱袋，没有推辞。
吉勒离开后，贞嗣转身看向这座水之都市。
此时，他注意到几个路过的行人侧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贞嗣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和审视，但没有敌意。他也只好将兜帽拉低了一些，让阴影遮挡住大半张脸。
随后，他沿着水道漫步。
贞嗣时而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商品，时而听听街头艺人的演奏，听着各种小摊贩的叫卖声。
露天的酒馆座位上，有几个水手模样的壮汉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几杯冒着泡沫的麦酒。
其中一个人拍着桌子，大声讲述着他如何在海上遭遇风暴、又如何凭借高超的航海技术脱险的故事。
旁边的听众很是投入，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贞嗣想起之前在看到的那些村民，他们一生可能都未曾离开过自己出生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传闻中的模糊影像。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当贞嗣走过一处小巷时，看见阴影中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没有出现在道路上。
那些蜷缩在墙角的人，有的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有的用破旧的毯子裹着身体。
他们的存在，与几步之遥的繁华街道形成了对比。贞嗣的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进那条巷子。
这时，他来到一个水果摊前。
摊位摆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口，如果不刻意走过来，很容易就会错过。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旁边有个大概12岁左右的小姑娘帮忙，旁边还有更小的孩子在睡觉。
摊上卖着不同于地球的水果，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像是哈密瓜和芒果的混合体。
贞嗣在摊位前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其他客人过来。中年妇女看到他，连忙露出殷勤的笑容，带着浓重的口音问他想要什么。
贞嗣问了价钱，价格很便宜，于是买了五个。
中年妇女接过钱，让女孩手脚麻利地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果子，用干净的叶子包好递给他。
随后，贞嗣问了附近有什么味道比较好的饭馆。在问清后，他又塞了点铜币给摊主。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这么多。
贞嗣坚持把钱塞到她手里，说算是感谢她指路。她这才收下，眼眶似乎有些泛红，嘴里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
只不过在离开时，贞嗣看着几个面色不善的人，在这附近的摊位晃悠。
那是几个穿着皮甲的壮汉，腰间挂着短棍，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中年妇女看到那些人走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低下头，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币，恭恭敬敬地递给为首的那个人。
那人接过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继续向前走去。
那几枚铜币，本来可以让那个母亲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现在却成了这些人的囊中之物。
“治安管理吗？”贞嗣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人。
他们没有穿官方的制服，也没有佩戴任何代表权力的徽章。他们收钱的方式更像是勒索，而不是征税。
贞嗣还注意到，有几个较大的摊位并没有被收取费用。而那些被收费的，大多是像中年妇女那样的小摊贩。
贞嗣看着他们，几乎就要迈出脚步。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只需要过去亮一亮自己的实力。
可是最后，他还是朝着与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刚才那样，是伪善吧？”贞嗣心里想着，“明明我可以多做点什么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用叶子包着的果子，那几个果子还很新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他此刻却没有任何食欲。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现实，弱者被强者剥削。只不过在这里是弱势摊位，在这片大陆是普通人与法师。
贞嗣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高耸的建筑，那些由法师参与建造的宏伟工程。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够如此繁华，也正是因为法师的力量啊。
贞嗣回到集合点后，他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剥开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果肉很甜，汁水充盈，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过了一会儿，吉勒回来了。
“贞嗣！船已经约好了！”
他走到贞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头等舱，包三餐。怎么样，还不错吧？”
“明天走吗？还真是高效率啊。”贞嗣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灰尘。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要留下来过夜吗？”
“嗯。正好我现在也饿了，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餐馆...”吉勒摸了摸肚子，一路奔波，他确实已经饥肠辘辘了。
“正好，我刚才问了一家，离这里不远。”贞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街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那是一家临河的餐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贞嗣说自己没有忌口，然后吉勒点餐。
不一会儿，美味的海鲜被送上来。
首先上桌的是一盘烤鱼，鱼皮焦脆，鱼肉洁白细嫩，上面撒着不知名的香料。
接着是一碗浓汤，里面有虾仁、贝类和切成小块的蔬菜，汤汁浓郁鲜美。
最后是一盘蒸蟹，蟹壳通红，蟹黄饱满，散发着海洋特有的咸香。
“味道真不错啊，看来以后每年我都要来一次了。”吉勒大口吃着，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当地的果酒，喝了一大口，发出惬意的叹息。
可吃着吃着，吉勒看见贞嗣在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怎么了，贞嗣？不合胃口吗？”他放下酒杯，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了。”贞嗣回过神来，把筷子放回碗边。
“我很喜欢吃鱼，但有个女孩子不怎么喜欢，因为有鱼刺。”
此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总是抱怨吃鱼太麻烦，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挑刺，生怕卡到喉咙。所以——”
“所以我每次都帮她把鱼刺挑出来，然后让她可以放心吃鱼。”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那个女孩好似还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大口吃起来。
“哦？那个女孩是你的恋人吗？”吉勒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是挚爱。”贞嗣回答道。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对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呢？”吉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我还以为贞嗣你是个苦修禁欲的人呢，没想到也是性情中人啊！”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觉得贞嗣一直是个沉稳内敛的人。现在难得打开话匣子，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呃？我看起来像吗？”贞嗣苦笑了一下，“那真是抱歉，我其实是个凭借欲望行动的人。”
“好了，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这么着迷？”吉勒迫不及待的发问。
贞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我记得你说过，泰拉的法师，为宇宙星体专门命名。”
“所以，泰拉的法师中专门管太阳叫做「索尔」，月亮叫做「露娜」，对吧？”
“嗯，没错。”吉勒回答道。
此时，贞嗣陷入了深深的怀念当中。
“我所挚爱的那个女孩啊，以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位月之女神命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那个名字所带来的温暖。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