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政委手里拿着一张纸,来回翻了三遍。
对面的顾绍东腰杆挺得笔直。
张政委把纸放在办公桌上,指节敲了敲纸面,“我说小顾啊!我是不是在做梦?”
顾绍东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张政委,我是认真的。”
张政委伸手把纸又拿起来,抖得纸页哗哗响。
“为啥呀?你这上面写的冠冕堂皇的,我不信。”
顾绍东,“其实我也很为难,做出这种决定,我也挣扎矛盾了好几天,但是没办法,我父亲对我的工作性质有微词,说我的职业没有出息,不如家里的两个哥哥有前途。”
“我怕有一天他以各种理由让我转业,所以我现在想跟他,脱离一半关系。”
张政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啥叫脱离一半关系啊?那你改姓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改个姓钱呢?而且是你们两口子都改姓钱?这个姓钱有啥说法吗?”
张政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他在军区工作快二十年了,升官的申请,转业的申请,结婚的申请,各类申请见了无数。
改姓的申请不是没有,但两口子一起改姓,还改个和两边家庭都不搭边的姓,他第一次见。
顾绍东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媳妇儿想姓钱,后来我想,我以后不姓顾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姓什么,所以干脆就随我媳妇儿姓好了。”
张政委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落在桌面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桌面,上下打量顾绍东。
军区所有人都知道顾绍东疼媳妇,听说平时家里洗衣做饭都是顾绍东动手,媳妇说的话从来没有驳回的时候。
但疼到连姓氏都随媳妇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可想好了,改姓可不是小事,别引起家庭矛盾。”张政委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你家里那边要是闹到军区来,我可不帮你兜着。”
顾绍东抬了抬下巴,语气平稳。
“不会,我爸根本就不重视我,别说改姓钱了,改姓狗都没问题。”
张政委,“……”
他指尖点了点那份申请,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政委说倒,“行吧,申请我收下了。改姓这个事不是小事,改了之后,你的各种档案都要改,需要一段时间。”
顾绍东的肩背放松了一点,又敬了个礼。
“无所谓,能改就行。能不能先给我媳妇儿开介绍信,我媳妇儿先改。”
“这没问题,你媳妇儿这个简单。”张政委拉开抽屉,拿出介绍信本,提笔就写。
他想起周爱军,上个月周爱军还来军区找周清欢的麻烦,被顾绍东拎着领子扔出了大院。要是周爱军知道周清欢不姓周了,以后改姓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张政委很快写完介绍信,盖上公章,递给顾绍东。
“拿去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顾绍东接过介绍信,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上衣口袋,又敬了个礼,转身出了政委办公室。
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有士兵停下来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下没停。
回到家,周清欢已经把饭菜做好,正看着高中课本,等着他回来吃饭,“回来了?”
顾绍东掏出介绍信,递到她手里。
“感性的事批了,我的申请要等段时间,你的介绍信先开出来了,下午就能去派出所办。”
周清欢接过介绍信,她把介绍信攥在手里,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然后她把衣架上的斜挎包拿下来,拉开挎包的拉链,把介绍信放了进去,“好,下午我就去。”
吃完了饭,周清欢就找出自己的户口本,塞进挎包里,“我现在就出发,到了县里派出所,上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绍东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苹果,递给她。
“路上慢骑,要不你等两天?过两天我有空请假跟你一起去。”
周清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不用,小事而已,你还是下午训练别走神。走了。”
她骑着自行车到县里找到了派出所,又等了十来分钟,派出所上班的人才来。
办事的民警抬头看她,“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周清欢把户口本和介绍信递过去,“改姓。”
民警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她一眼,“想好改什么了?”
周清欢,“钱,把姓改成钱就好,名字还是清欢。”
他拿的是部队的介绍信,所以不用排队,没一会儿,民警拿着新的户口本页出来,递给她。
“办好了。”
周清欢接过户口本,翻到自己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钱清欢”三个字。
她指尖摸着那三个字,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户口本塞进挎包,跟民警道了谢,走出派出所。
跨上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这一高兴就哼起来了,“大姑娘美来大姑娘浪……”
骑到军区大院门口,哨兵跟她打招呼,周清欢点头回应。
路过李娟家门口的时候,李娟正好在院里,手里端个盆子,盆子里是冻好的豆腐。准备化了晚上酸菜炖冻豆腐。
抬头就看见周清欢骑着自行车,哼哼唧唧的到了路过她家门口。
“小周,刚出去了?”
周清欢刹车下了车,隔着栅栏说,“是,去了趟县里。
李姐,以后别喊我小周了,喊我小钱。”
李娟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啥小钱?”
周清欢打开斜挎包,掏出户口本,翻到自己那一页,递到栅栏边给她看。
“看见没?我现在叫钱清欢。李姐,你以后别叫错哈!”
李娟探过头去,盯着户口本上的字看了半天,嘴张得老大。
“不是,你挺恨周家呀?看来你以前那个娘家真没干好事儿。”
周清欢把户口本放回包里,“那是,他们都对我做了猪狗不如的事,我要是还姓周的话,那我对得起自己吗?
哎妈呀,你不知道我的感觉,把姓一改,出了派出所,我感觉头上满天乌云都散了。”
“我就不跟你聊了,先回家暖和暖和,这一路给我冻的鼻涕老长。
也得平静平静心情,没办法,太激动了。”
“晚上得跟我们家顾绍东好好庆祝庆祝。”
李娟,“哎!是得平静平静,这是道坎儿,恭喜你迈过去了。”
“我也得回家了,手都冻木了。”
等顾绍东晚上下班回家,周清欢就把户口本递给他,两口子搂在一块儿欣赏户口本。
不得不说,周清欢正在叛逆期,顾绍东的叛逆期也跟着来了,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