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欢改姓的事儿渐渐传开了,这事儿也瞒不住,即使周清欢自己不说,也会有人说。
后来顾绍东的也给批了,立即就改了,从此两口子就一个姓儿了。
周爱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前阵子因为舅舅秦留粮的事,他背了个处分,王家的事倒是给了一个小警告就过去了,他这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这三个月,周家说好的每个月给周清欢的一百块钱,一次都没给。
结果周清欢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家人欣喜若狂。
秦凤英还给周爱军打电话,在电话里把周清欢形容成纸老虎,正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周爱军就告诉她人家改姓了,现在姓钱。
秦凤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骂周清欢是白眼狼,没良心,畜生,不孝啥啥的。
最后嘱咐周爱军,“以后离她远点,别去招惹,只要她不闹,咱们就当没这号人。”
所以从此以后,他这个当哥的都不敢在周清欢眼前露面,就怕她想起那一百块钱的事儿。
他不知道的是,周清欢压根没忘这个事。
之前她跟顾绍东是协议夫妻,闹大了她就辞职,拍拍屁股走人,连累不到顾绍东。
但现在他们是正经夫妻,闹出事影响他前途,也少不了对顾绍东有闲言碎语。
但钱不要了,也不能便宜他们。于是她写了好几封匿名信。
有什么后果她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后果,也肯定不是好后果。
即使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膈应膈应他们也是好的,总之不能让周家好过。
她现在还不知道,就那几封匿名信,把秦真真的工作给搞没了。
眨眼就快过年了,红旗大队也热闹了起来,大队部的门口围满了人,都等着算一年的工分和粮食。
会计手里攥着个本子,喊名字,喊到的就上前领粮食和兑工分的钱。
“秦留粮家!”
会计喊完,秦留粮赶紧挤上前,递过去自己家的工分本。会计翻了翻,嘴里念叨,你家五口人,兑完粮食,还剩二十六块七毛钱。
秦留粮应着,把递过来的钱往兜里一揣,招呼秦南征秦北战兄弟俩扛粮食。
半袋子大米,两袋玉米,二十斤白面,一袋子杂粮。还有五斤带皮的猪肉,半筐白菜萝卜,堆了小半车。可以说今年是满满的丰收,比在城里吃的还好。
夏小芳抱着肚子跟在后面,是的,她怀孕了。
看着车上的粮食,脸上笑开了花,终于苦尽甘来了。
今年收成好,工分也多,这个年总算能吃顿饱饭。
回到家,把粮食抬进仓房,白月就催着秦南征兄弟俩,赶紧把攒的山货收拾收拾,趁今天黑市人多,卖个好价钱。
越是到年跟前,卖的东西就越贵。
兄弟俩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两编织袋的榛子蘑菇,还有两只收拾好的野兔子,半扇狍子肉,装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趁着天还没黑,骑车往三十里外的黑市赶。
这辆自行车也是兄弟两个在黑市上买的二手的,虽然很旧了,但兄弟两个手巧,收拾收拾还能骑。
夏小芳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骑车走远,回头给白月帮忙烧火做饭。
天快亮的时候,兄弟俩才回来,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眉毛上都结了霜,把卖货的钱递给白月。
白月数了数,六十多块,她把钱塞进棉袄的内兜,拍了拍,让兄弟俩赶紧上炕暖和,又给两人端了两大碗热姜汤。
喝完姜汤,兄弟两个倒头就睡。
这天晚上,秦家人早早吃了饭,白月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外面有人看见屋里的动静。
她起身打开炕柜,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全是钱,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一块的块票,还有几分的钢镚,堆了满满一炕桌。
白月坐在炕边,一张一张的数,数了三遍才抬起头,拍了拍坐在旁边抽烟的秦留粮的胳膊。
“我说老秦,你猜多少钱?”
秦留粮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子亮了一下,烟味散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多少?”
“一千二百四十七块!”白月把钱拢到一起,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我说老秦,有这么多钱,咱给孩子买个工作吧!先回去一个,然后咱们再攒钱,再回去一个。
总不能咱们一家子下半辈子就在这穷山沟里过了吧?”
秦留粮早就有这个想法,现在手里有钱了,当然要想办法回城。
“可以买一个,但南征和北战,哪一个先回城呢?”
秦留粮话音刚落,正在炕边纳鞋底的夏小芳手顿了一下,粗钢针一下子扎进了指腹,血珠子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吸,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的心沉了下去,有点不高兴。
那些家底,是她当年卖了工作才有的。如果没有他当初卖的工作,一家子早就饿死了。
后来秦南征为了多赚钱,天天下了工就往山里钻,打猎弄山货,卖山货的钱,最少有一半是秦南征拼出来的。论资排辈,秦南征是长子,是老大,先回城的名额怎么也该轮到他。
公公婆婆这话问的就多余,这还用商量吗?摆明了是偏心秦北战,秦北战还没结婚,他们是想先把小儿子弄回城,好找个城里媳妇。
她抬眼往炕梢看过去,秦北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块旧抹布,正在擦他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这刀是专门打猎用的。
刀刃被擦得发亮,能照见人的影子,他眼眸低垂,看不到他严厉的情绪,也一句话也没说。
夏小芳指尖捏着针,针鼻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在她看来,秦北战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公公婆婆的说法。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哥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钱里有她卖了工作的钱。
但凡是个有良心的,这时候就应该站出来拒绝。可他愣是啥都没说。
秦南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