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转眼便到了大明正统十一年,也即圣明乾熙二十二年。
三月初三。
此时的北京寒意渐消,暖意渐浓,御花园内的草木抽出新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日早朝即将结束的时候,朱祁镇忽然挥手示意王振宣读他要推行的新一轮“新政”,即关于经济改革的内容。
“有旨意!”
王振趾高气扬地宣读了皇帝旨意。
圣旨之中明确下令,设立泉州、福州、漳州、松江、广州五处市舶司,由朝廷直接管辖,专门负责西洋、南洋的贸易事务。
同时设立皇商,由皇室直接出资组建贸易船队,垄断与西洋、南洋沿岸列国的贸易!
严禁民间士绅、商人私自与海外通商!
严禁走私行为,一经发现,从严查办,抄家充军!
至于原先的民间海商想要转运移民去圣洲或炎洲换取银钱,都必须要挂靠到皇商名下行事,也就是变相的交保护费!
圣旨内容一经宣布,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上书劝谏,尤其是以内阁学士陈循、高谷为首的江南籍官员,更是极力反对。
陈循籍贯江西吉安府泰和县,吉安古属庐陵,乃是江南文风昌盛之地,家中世代为绅,其亲朋好友靠着走私西洋、南洋货物,牟取了巨额暴利。
高谷籍贯南直隶扬州府泰州东台县,南直隶乃是江南核心区域,东台虽地处江北,却与江南经济文化圈紧密相连,高谷家中也与江南士绅往来密切,利益纠缠甚深。
“陛下,万万不可啊!设立皇商垄断海外贸易,看似能充盈国库,实则会断了江南士绅的生计,引发江南动荡啊!”
陈循身着绯色官袍,躬身跪地,语气急切道:“江南士绅世代经商,与海外通商已久,若是严禁走私、垄断贸易,他们多年积累的财富必将付诸东流,恐会激起民怨,动摇江山根基啊!”
“陛下,陈学士所言极是。海外贸易向来由民间士绅主导,朝廷若是强行垄断,不仅会损害江南士绅的利益,还会导致海外贸易停滞,反而不利于国库充盈。”
高谷也连忙上前,躬身跪地,附和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销皇商,允许民间士绅正常通商,只需加强监管,严禁走私即可!”
两人话音刚落,其余江南籍官员也纷纷上前,躬身跪地,齐声劝谏,恳请朱祁镇收回成命。
“够了!”
朱祁镇坐在御案之后,语气冰冷道:“你们一个个都只为江南士绅着想,全然不顾朕的新政,不顾大明的未来!江南士绅靠着走私牟取暴利,中饱私囊,从不为朝廷分忧,如今朕垄断贸易,充盈国库,推行新政,你们便百般阻挠,真是不知好歹!”
“朕意已决,设立皇商垄断海外贸易,此事绝无更改!”
朱祁镇脸色愈发阴沉,厉声呵斥道:“再敢有官员劝谏,以抗旨论处,轻则降职流放,重则抄家灭族!退朝!”
陈循、高谷等人看着朱祁镇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劝无益,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也只能躬身叩首,缓缓退出文华殿。
陈、高二人走出文华殿之后。
陈循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高谷,语气沉重道:“陛下心意已决,垄断海外贸易之事已成定局。我等家中利益受损,江南士绅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高谷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道:“陛下年轻气盛,急于求成,王振跋扈专权,蛊惑陛下,此次新政分明是要断我江南士绅的后路。如今走私路子被断,我们手中的货物无法运往海外,损失惨重,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
朱祁镇的这道圣旨不仅断了江南士绅的走私暴利渠道,更是动摇了他们的利益根基,士绅阶层对皇权的仇恨瞬间被拉满。
一场针对皇权与王振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朱祁镇推行经济新政之后并未停歇,紧接着便着手推行农业改革。
次月初三的早朝上,他下旨正式推行“辽东移民垦荒计划”,利用蒸汽宝船的强大运力将江南无地流民,分批迁往辽东开垦荒地,发展农业。
圣旨中明确规定,迁往辽东的流民由朝廷统一安排运输,发放种子、农具、粮食,免除三年赋税。
同时,朝廷将红薯、马铃薯、玉米、大豆等高产作物,以及源自中南半岛的高产水稻免费发放给移民,鼓励移民开垦荒地,种植高产作物。
其中高产水稻更是被朱祁镇当成开发辽东的核心农作物,专门派遣农技人员前往辽东指导移民种植。
且不说朝堂官员如何阻拦,只说这消息传到江南之后,瞬间引起了轰动。
江南地区人多地少,从全国各地逃往那里的无地流民众多。
而这些流民常年依附于当地士绅,充当佃农,受尽剥削,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如今朝廷推行移民垦荒计划,他们迁移去辽东之后,不仅能获得土地,还能免除三年赋税,并且获得种子、农具。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条生路,比去海外圣洲、炎洲也更近!
一时间,江南各地的无地流民纷纷踊跃报名,争相前往辽东。
陈循、高谷等亲朋好友家中的佃农纷纷出逃,报名参加移民垦荒。
短短一个月时间之后,江南地区便有上万流民、佃户前往各处码头,等待蒸汽宝船,企图前往辽东垦荒。
此时,在吉安陈循之弟陈矩的家中,管家匆匆来到后院书房,向陈矩禀报道:“启禀老爷,县衙传来消息,咱们家中的佃农有半数都去移民司吉安驻点报名了,这些泥腿子是打算前往辽东垦荒啊!若都佃户都跑了,以后家中的田地就无人耕种了!”
陈矩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语气凌厉道:“废物!都是废物!连几个佃农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他来回踱步,神色阴鸷,眼底满是怨毒。
皇帝推行新政,断士绅走私之路,如今又抢佃农,等于毁了士绅田地。
又半个月后,这一消息传到了京城陈循家中。
陈循的管家献策道:“老爷,如今流民纷纷前往辽东,不仅老爷家中如此,其他江南士绅家中也都是这般景象。佃农出逃,田地荒芜,我们的损失越来越大,不如联合其他江南籍官员一起上书劝谏陛下,请求陛下停止移民垦荒计划。”
“上书有用吗?”
陈循冷笑一声道:“皇帝心意已决,王振又在一旁蛊惑,我们上书只会自讨苦吃,甚至会被陛下降罪。眼下我等唯有暗中联络江南士绅,积蓄力量,等待彻底扳倒王振的机会。”
他的潜台词是只有推翻新政才能保住家族的利益!
让他造反自立他做不到,但想办法换一个皇帝,或许可以联合其他官员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