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听穆胜男说完,沉默了两秒,“不能。”
电话那头,穆胜男呼吸一窒,明明是预想当中的答案,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不过也可以理解,双喜有不原谅的权力。
“不要以为你现在得了绝症,就能体会我爸妈的痛苦,更不要觉得你要死了,就能被原谅。”双喜语气平淡。
孤立无援到卖血都只是杯水车薪的绝望,穆胜男是永远不会懂的。
双喜这个电话打过来,也不是听穆胜男道歉的,她只是来求证一件事,“你知道穆英男结婚了吗?”
这件事还是双喜无意间得知的。
之前三叔奶出面相求,双喜帮忙联系了特效化妆师解决穆英男的心理问题,事后双喜没再过问这些事。
前阵子化妆师在朋友圈发长文庆祝撬她墙角的同行恶有恶报,双喜才知道这事。
穆英男因为身上的疤,学特效化妆的时候特别发狠,肯钻研,学东西肯用心和不用心对比还是很明显的。
上手快,化妆师也愿意带着她。
结果刚出师没多久,穆英男就被化妆师的对手高薪挖走。
最后的结果是,对手挖走穆英男,穆英男确实为她赚了很多钱,但最后她也被穆英男偷家了。
具体细节双喜不清楚,双喜只知道穆英男和那个软饭店去了沪市发展,在沪市登记结婚了。
穆胜男顿时气血翻涌,但此时她人在阳台,孩子都在客厅写作业,最终穆胜男生生忍下了那一口腥甜。
“谢谢你告诉我,我确实不知情。”穆胜男知道双喜想听什么答案,她没有强撑,而是苦涩地说出事实。
双喜,“她现在就在沪市。”
穆胜男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还想追问,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她一直沉默,几分钟后电话挂断了。
原来,穆英男就在沪市。
不知不觉,眼泪爬了穆胜男一脸,她不想哭的,但根本没法控制。
“嫂子,是痛吗?”大妹端着水杯一脸担心地走来阳台,她的表情像马上要哭出来,“你的脸色很难看。”
穆胜男赶快擦干眼泪,接过温水喝了一口,“不痛,你别哭,别吓着孩子。”
肯定是太痛了,大妹艰难忍住眼泪,带着哭腔道,“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
虽然大人极力隐瞒,但家里的气氛不对,两个孩子最近都乖得不得了,兄妹俩往常没少在家打打闹闹,最近却特别和谐。
大概是联系完双喜的一周后,穆胜男收到一笔五万的汇款。
看到这笔钱,穆胜男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很复杂,也觉得很可笑,这么多年,她付出了这么多,在穆英男眼里,只值五万?
五万就能买断亲情和付出?
但这股情绪过后,穆胜男又忍不住为穆英男找理由,或许是她嫁的人不好,影响了她。
不然英男明明那么听话懂事的。
穆胜男发消息过去询问,一点回音也没有,打电话才发现,这个号码似乎已经被拉黑。
要是搁以前,穆胜男就放弃了,不打这个电话了。
但穆胜男这次也执拗起来,她借了别人的电话打过去,这一次,电话通了。
“你好,麦子特效工作室。”穆英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等听到穆胜男的声音后,对面的语气马上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有病就去治,一直联系我有什么用?”
“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穆胜男问。
穆英男顿时火冒三丈,“你查我?!”
明明穆英男以前那么听话,但听到她语带怒气,穆胜男第一反应是怕,怕穆英男不高兴,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
“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你是能给我出嫁妆,还是陪嫁房车,告诉你有用吗?”她好不容易开始新的人生,和过去斩断了联系,偏偏穆胜男总是跑出来找存在感。
穆胜男很伤心,“我是你姐!”
“是,你是我姐,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你是我姐好了不起,我一辈子就只能听你的是不是!”穆英男大概是换了个地方,风声大了,她的声音也拔高了。
穆胜男瞠目结舌,“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是这么想的。”穆英男斩钉截铁,“你一直在安排掌控我的人生,你以为你是我的救世主,可要不是你的疏忽,我又怎么会被烫伤!你如果不是心怀愧疚,又怎么那么拼命弥补!”
穆胜男以为穆英男明事理知是非,但那些穆来男从小在她耳边挑拨的话,她到底是听进去了。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穆英男打破沉默,语气轻佻,“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要什么?嫌钱太少?”
穆胜男挂掉了电话。
这样的念头,也不知道埋在穆英男心里埋了多久,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真是难为穆英男了,在没有独立的资本前,一直压抑着心底真实的想法,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穆胜男很委屈,她想找个人说自己的委屈。
可是跟谁说呢,阿强在店里忙,这种事也不能跟婆婆和大妹说,穆胜男跟穆庆英打了个电话。
可惜,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听到穆庆英呼痛的声音,好像是她孙子闹着要玩手机,打了她几下,然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这时候穆胜男多希望自己父母是死的,这样她还能抱着他们的牌位哭一哭。
可惜,她的父母暂时死不了,但她快死了。
吃药的副作用很大,恶心,呕吐,腹泻,皮疹……明明吃药之前,除了那次昏倒,她都没有别的症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还出现了幻痛。
直到穆胜男再一次晕倒入院。
“嫂子,再做一次检查吧。”大妹辗转找了很多同学,同学的同学,其中有当医生的看过片子后,建议她再做一次更先进的检查。
这个检查就是贵,一次检查最少一万起,没有报销,但是是专门为癌症服务的。
穆胜男不肯,她连吃药都觉得贵,再让她一万多做检查她舍不得。
有这个钱,她宁愿再凑凑,给明珠在老家买套小房子。
沪市的房子买不起,但老家市中心的房子还是有投资价值的,到时候出租,每个月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最后大妹没办法了,威胁穆胜男不做检查就要告诉明珠,穆胜男才最终妥协。
这个检查一做,得出个让所有人喜极而泣的答案,不是肝癌,是大囊肿。
“医生,我听说病理才是金标准,我嫂子这个情况,还要不要做个活检?”大妹既高兴又害怕。
结果一下变好,大喜过后反而让她恐惧。
这一下子推翻前面的检查,既然前面的是误诊,那有没有可能这次也可能是误诊。
万一这个结果耽误了正常的治疗怎么办。
“不用担心,肝癌是少有的不用活检就能凭影像下结论的癌肿。”医生说不用,让他们放心。
真的可以放心吗?
大妹和阿强放不下心来,但穆胜男飞快放下心来,说她自欺欺人也好,无知也罢,那么贵的检查确认她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
不用再吃副作用大的药,穆胜男身心都轻松起来。
囊肿是良性情况,不需要吃药,但因为她的囊肿偏大, 在手术边缘徘徊,需要频繁回医院复检。
一旦压迫正常组织,或者重要血管,必须马上手术。
但这个结果远比肝癌这个结果要好得多。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穆胜男对上两双红肿的眼睛,突然笑了,走出医院大楼,穆胜男才发现今天竟然是个艳阳天。
刚出医院,穆胜男的电话响了,是三叔奶打来的,“胜男啊,你爸没了,你看你们要不要回来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