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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得很,师父这份心,早就烧得坐不住了。

硬拦着?他肯定偷偷翻墙溜出去,还不如跟着他,稳当!

小姑娘反手攥紧墨衡的手,小短腿噔噔噔往前冲,白纸鹤在前头引路。

“师父……那纸鹤,奔的是皇宫!”

司徒窈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嗓子发干,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沙。

师娘平日连宫门朝哪开都不关心,咋会自个儿跑进去了?

该不会……真让人算计了?

她后槽牙一紧,拽着师父钻进马车,往皇城飞快奔去。

车厢颠簸不止,墨衡一手扶住壁板,一手被她紧紧攥着

进了宫门,她跳下车就撒丫子追鹤,连回琉璃宫喘口气都顾不上。

夕阳正往下沉,金光铺满青砖路,把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墨衡喘得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拖:“渺……窈窈,还有……多远?”

司徒窈额前碎发全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汗津津的脑门上。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墨衡的胳膊,硬是把他那条沉甸甸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扛,踮着脚尖,咬着牙,才勉强撑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师父,咱去琉璃宫歇会儿吧?窈窈一个人能行,真不累!”

她心里清楚得很,刚给师父续上的那点冥王之力,已经快见底了。

再硬撑着输下去,师父这副凡人身子骨怕是要散架。

“不用,我还能走。”

墨衡轻轻抽回手臂,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虽年纪大了,可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徒弟咬着牙、喘着气,一路把自己扛着?

俩人一步一挪,最后终于停在一座金顶红墙的大殿前。

司徒窈心跳咚咚响,一双澄紫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慌张。

视线死死锁住门楣上方那块匾额。

景阳宫?!

师娘……居然在这儿?!

天都黑透了,宫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

太后早有吩咐,夜里谁也不许来烦,更不许敲门问事。

四周静得吓人,连风声都像被捂住了嘴。

巡夜的侍卫?

压根瞅不见影儿。

她站在宫门口,袖子底下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师父,你在这儿等我一下,窈窈进去瞅瞅。”

墨衡仰头一看匾额上那三个烫金大字,也是一愣,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太后的老窝啊。

再急,也不能一头撞进去瞎搅和。

规矩压在头顶,比山还重。

“嗯,师父在这儿等着你。”

话音刚落,他慢慢转身,靠着宫墙拐角蹲了下来,背微微佝偻。

目光一直追着她的后脑勺,直到她消失在门槛阴影里。

司徒窈回头瞄了他一眼,小嘴一嘟,心里面默默喊:师娘,等我!我一定把你找回来!

她刚抬起小脚丫,准备跨过门槛,头顶忽然飘来一声清亮又带着钩子的声音。

“想清楚了?这扇门,可不是随便进的。”

她猛地抬头,一张绝美、让人屏息的脸正笑盈盈的看过来。

友岚就站在飞檐下,衣摆随风轻轻晃。

司徒窈心里那点迷雾,一下散开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全都有了来处。

那些凭空出现的黑气,那些莫名消失的宫人,那些夜里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铃声。

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八成全是从这儿漏出去的。

友岚?早就替皇奶奶办事了。

她不是侍女,是守门人,是刀,是太后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默的一把刀。

她歪头,凑近门缝往里瞄,连个端茶倒水的小太监也不见踪影,整座宫院空得瘆人。

“友岚,我非进去不可!师娘失踪,肯定就在里面!我得把她接回家!”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直直戳向门后。

“师娘?”

友岚轻移莲步,裙角微扬,下一秒已稳稳立在她跟前。

一双狐媚的丹凤眼里,两簇暗红火苗窜起。

“你说那个……女地仙?”

司徒窈眼珠子一瞪,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对对对!友岚姐姐,你见过她是不是?!你肯定见过!”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嘴唇微张,等着答案。

友岚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一下沉了下去,“怕是……悬了。”

她没眨眼,没侧脸,目光始终钉在司徒窈脸上。

司徒窈两只小手一下揪住友岚那条火红的裙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快说清楚!悬了到底啥意思啊?!伤了?还是……还是被关进地牢了?!”

她心里有数,友岚嘴上听太后的话,可眼神从来不狠,动作也总留着分寸。

这人肯定不是坏透了,里头准有难言之隐。

可现在连太后到底是谁、打哪儿来、图个啥,她都摸不着边儿。

这事,非问明白不可!

友岚低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心口猛地一缩,眼眶有点发热。

这一幕,咋跟清清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也是这样踮着脚,攥着她裙角,奶声奶气喊母妃。

也是这样,仰头望着她,仿佛她是世上唯一能托住自己的人。

她咬紧下唇,心里像有两股劲在撕扯。

一股拽着她往后退,退进规矩里,退进职责里。

另一股推着她往前,往前靠那点温热,往前护住这双还没沾过血的眼睛。

要不是这孩子,她早死在冷宫枯井里了。

命是人家救的,债,得还。

“行,我说。”

她嗓子发哑,吐字缓慢,“那个老怪物,专挑游荡的魂魄下手。”

“还要硬生生吞掉地仙的本源,就为了把自己喂得更邪、更厉害。”

司徒窈一下子松了手,她小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吞……吞魂?!”

“那太后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对不对?”

她后知后觉,手猛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难怪宫里半夜总有异常,偏殿常飘冤鬼哭声。

哪一桩,不都跟太后沾着边儿?

友岚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他算啥玩意儿……不像鬼,不像妖,但更不像活人。”

“那也管不了了!”

司徒窈小脸一绷,眉头拧紧,转身就冲,“师娘不能出事!”

她几步奔到殿门前,小肩膀狠狠一顶,门板顿时弹开,撞在墙柱上。

阴风扑面,带着腐叶与陈年香灰混杂的腥气,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袖口翻卷。

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反倒更清醒了。

她立马运起金光罩,丹田一提,灵气自足底涌泉直冲百会,指尖掐诀,口中低喝一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