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仔细回忆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变化细节。
黑色气流与灵光之间并非单方面的压制或消融，而是在相互对抗，就像两军交战，各自损耗，最终同归于尽。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
灭杀阴煞鬼王时，他便意外发现五曜灵光中存在某种强大的力量。
那时，鬼王的阴魂在在这种力量的照耀下，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殆尽。
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克制与净化。
可刚才不同，黑色气流与五曜灵光之间产生了僵持，而后才相继消散，这说明这黑色气流中也拥有一种与之相对的同层次力量，不然无法做到分庭对抗。
“可惜……变化太快了。”
沈云溪叹了口气，面露遗憾：“只是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感悟。我虽亲眼目睹，但以我目前的悟性，根本抓不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他沉默良久，目光渐渐坚定。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探索未知，如此奇特的发现，岂能因困难而放弃？
一次不行，那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百次。
反正圆珠内部那些黑色气流还有好几大团，方才引导出的那一丝，连总量的十万分之一都不到，他有的是“材料”可以试验。
而悟性不足的问题……也有办法解决。
沈云溪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七霞莲。
这四阶悟道灵物他如今还有着十七株，原本是打算留着继续感悟真意的，但眼下这个惊人的发现太过重要，值得耗费一株。
“咕咚。”
沈云溪毫不犹豫地将花瓣服下。
灵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识海。
刹那间，沈云溪只觉神魂一振，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不同了。
“就是现在！”
沈云溪不再犹豫，神识再次探向黑色圆珠，如法炮制，从那道微小缝隙中，又引导出一丝黑色气流。
这一次，在七霞莲的悟性加持下，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十倍。
黑色气流从圆珠中渗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波动，都被他清晰捕捉。
气流悬浮空中，缓缓飘向重新凝聚的五曜灵光。
再一次接触。
“嗤——”
同样的诡异感觉，同样的空间扭曲，同样的相互消磨。
但在悟性暴涨的状态下，沈云溪“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在五曜灵光的核心深处，除了流转不息的五行光华外，还隐藏着一抹极其微弱的白色光芒。
那白光太微弱了，微弱到若非此刻悟性与感知大增，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它混杂在五色灵光中，随着五行轮转而流转，仿佛本就是五曜灵光的一部分。
但沈云溪能清晰感知到，这抹白光的性质，与五行之力迥然不同。
它没有任何具体的特质，它不锋锐也不炽烈。
它仿佛什么都不是，可又仿佛什么都是。
如果硬要形容，它就像一张白纸，纯净无瑕，却又蕴含着演化万物的可能。
而更让沈云溪心神震动的是，这抹白光与那黑色气流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不，不应该说是吸引。
而是一种奇异的对立。
当黑色气流接触五曜灵光时，那抹隐藏的白光便会自动浮现，与黑色气流正面碰撞。
两者相遇的刹那，就像正负电荷接触，爆发出湮灭一切的力量。
而五曜灵光中的五行之力，在这个过程中，更像是一汪泉眼，似乎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抹新的白色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云溪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
五曜灵光之所以防御力惊人，不仅仅是因为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更是因为其中隐藏着这抹神秘的白色光芒！
是这白光，赋予了五曜灵光某种超越五行、凌驾常规的力量特质！
而黑色气流……与这白光，性质完全相反！
沈云溪收回心神，任由那缕新引导出的黑色气流与五曜灵光相互湮灭。
静室中再次恢复平静，但他心中的波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他盘膝静坐，脑海中念头飞转。
白色与黑色。
相互对立，相互消磨。
……
沈云溪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一个源自他内心最深处、属于另一个世界文明积淀的概念，如同被惊雷劈开的混沌，骤然闪现！
若是换作一名普通北荒修士，即便有着悟性加持，也很难联系到其中的关键。
但他是穿越者，来自一个拥有五千年璀璨文明的古老国度。
在那个世界，他虽然并非专研古文化的学者，但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博览群书的现代人，先贤的一些核心思想与宇宙观，早已融入文化血脉，成为常识的一部分。
比如《道德经》的开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又比如其中关于宇宙本源的描述：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再比如那幅古老神秘的太极图——黑白阴阳鱼首尾相接，相互环抱，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流转，化生万物。
还有“阴阳五行”之说：阴阳是宇宙间一切事物的两大对立面，五行则是阴阳交互作用产生的五种基本状态或物质。
阴阳生五行，五行含阴阳。
这些思想片段，在沈云溪脑海中不断浮现、碰撞、重组。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难道五曜灵光中的那抹白光，与圆珠中的黑色气流……便是阴阳之力？！”
……
这个念头一出，顿时让沈云溪吓了一跳。
阴阳之力，那可是比五行更为高深，更为接近本源的力量。
五行之力构成了世界的基础，而阴阳则是超越五行、统御万物的根本。
正如白昼与黑夜，温热与寒冷，生发与凋零——世间万物，莫不蕴含着阴阳对立统一的至理。
阴阳之力无物不包，那些元婴乃至化神功法中有所涉及，但往往只是略微触碰一些皮毛而已，要说专门修炼阴阳之力的话，在北荒地界则是完全未曾听闻过……
为了印证猜想，沈云溪再次引导出一丝黑色气流与指尖的五曜灵光碰撞。
同时全力展开神识，捕捉着两者接触瞬间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白芒与黑气甫一接触，便迅速消磨湮灭。
但这一次，他看得更清了。
那不是金克木、水克火那种简单属性相克。
而是一种更加根本、更加绝对的对立。
白芒中蕴含的是一种极致的“动”、“散”等特性，正好与黑气中的极致“静”、“合”等特性完全相反。
“阴阳……好像真的是阴阳……”
越想，沈云溪心头越是火热，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如果真如他猜测这般，那么这枚黑色圆珠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这里面封存的，不是别的，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阴”之力量！
而他的五曜灵光中，因为《五曜周天功》修炼到极致，五曜圆满，竟自然而然地孕育出了一丝“阳”之力量！
所以两者相遇，才会因阴阳生克，相互消磨……
而阴煞鬼王修炼的只是阴之力量的衍生分支——“阴煞”。
面对更加本源的阳之力量，自然如烈火灼飘雪，瞬间便将其融化……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等等……”
他忽然皱眉，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五曜灵光中真的蕴含一丝阳之力量，那他当初五曜圆满，衍生出此秘术时为何毫无察觉？
那《五曜周天功》的传承玉简中，也从未提及过这一点……
是逍遥散人自己也不知道？
还是他知道，但认为修行境界不到，知道了反而有害？
沈云溪暗自揣测，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
毕竟，逍遥散人自己也只是金丹巅峰，虽能逆斩元婴，但若是他能触及到阴阳之力，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创出的《五曜周天功》原本，所求的只是同修五行，达到生生不息之境而已……
而沈云溪现在的灵光中却诞生出了一丝阳之力量，或许这是仅仅独属于他个人的特殊机缘。
他仔细回忆着功法中的细节，尤其是那最为关键的凝曜之法。
正常的五曜应该融于五脏之中，以人身小天地模仿外界大天地，从而达到五行生生不息、灵力循环不绝的境界。
但他在结丹时却因为凝结“五行无漏金丹”，随后发生了异变……
那时，凝聚出的“太白金肺”与“辰星水肾”两大曜核，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之力的牵引，并未如功法记载的那般继续待在肺脏与肾脏，而是自行汇入金丹之中，化为金、水两道道纹……
从那时起，他的五曜之路就与《五曜周天功》中的记载开始有所偏差。
之后凝聚岁星木肝、荧惑火心、镇星土脾时，虽然曜核也融入了相应的脏器，但随后继续汇入金丹，对应的道纹相继生成。
在这之前，他一直没弄懂这一变化的究竟是好还是坏……如今看来，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五行返本归元，孕育出了一丝阳之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沈云溪心中豁然开朗，旋即回忆起了谭静渊的话语。
与那位化神真君的短暂交流中，他了解到，化神修士所接触的也只是八大真意而已，只是更加高深，能将其化“真意之域”……
那么按照这个推断，阴阳之力要么就是常人难以领悟修炼的力量，或者就是因为其太过玄奥，就连化神层次都无法接触……
但无论哪一种，这对于沈云溪来说都是大机缘。
若是能领悟其一丝皮毛，那么他的实力将会得到难以想象的提升！
甚至，这可能为他未来的修炼方向指明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沈云溪开始探寻五曜灵光中的那丝阳之力量。
他盘膝静坐，周身五色灵光自然流转。
这一次，他不再将灵光视为单纯的防御秘术，而是以神识细致入微地探查每一缕光芒的构成、流转的轨迹、内在的本质。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云溪完全沉浸在探寻之中。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引导解析那抹白光，但两月多的时间过去，七霞莲的效果都已经消失，他依旧未能研究出什么东西。
那丝阳之力量就像隐藏在五曜灵光最深处的秘密，明明存在，却又虚无缥缈。
他能觉察到灵光与黑色气流两者接触时的消融，能推测出它们的性质，却无法真正捕捉解析。
终究是境界太低，五行真意的领悟也不到家，仿佛空守一座宝库，却发现大门被人锁死了。
沈云溪睁开双眼，轻轻摩挲着掌中的黑色圆珠，感受着其中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
“看来，这机缘虽大，却非现在能够掌握的。”
他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继续钻研的念头。
待突破元婴，或者真意领悟更深后再来探寻，包括这圆珠中封存的东西……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打破禁制后或许就能找到开启这扇宝库的关键钥匙。
小心地将黑色圆珠收好，沈云溪收拾一番心情，转而开始感悟真意。
这才是现在最为要紧的事情。
无论是想要凝聚“五行真种”，走那至高无上的“求真法”凝婴之路，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拒魔渊”危机，都离不开真意境界的提升。
五行真意每深厚一分，他的实力就是实打实地增长一分。
静室之中，时光无声流淌。
得益于五行宝体对真意的恐怖亲和力，再加上不时服用七霞莲辅助，沈云溪的真意感悟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悠悠十载，弹指而过。
这一日，沈云溪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五色光华交替闪现，最后归于一片深邃的漆黑。
周身，无形的真意波动缓缓收敛，但静室内的空间依旧微微扭曲，那是真意之力过于强大而产生的自然现象。
“四成三……”
沈云溪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十年苦修，耗费九株七霞莲，五行真意全部达到四成三。
这个境界，别说是金丹，就是绝大多数元婴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
毕竟，元婴修士虽然因为真意融魂，能够接触更深的真意层面，但想要将某种真意感悟到四成以上，依旧千难万难。
而沈云溪，却能做到五行齐至四成三。
单论真意境界而言，他已经不逊于那些沉浸此境多年的元婴中期老怪了。
“接下来，就是尝试继续构建第三重五行特质循环了……”
沈云溪正思索着下一步的修炼计划，忽然眉头微动，察觉到腰间有一枚传讯玉符正微微放出亮光。
“是……百锻真人？”
沈云溪心中一动，抬手将玉符招入手中。
这枚玉符是十年前分别时，百锻真人特意留给他的，专为未央剑炼制之事联系。
“莫不是未央剑的炼制出了什么变故？”
沈云溪有些担心。
虽然百锻真人是北荒有数的炼器宗师，但将下品法宝重锻升级为中品，尤其是要打造成五行俱全的特殊法宝，难度可想而知。
提前完工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