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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97章 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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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呀,每日下了学便闷在屋里练字,嫔妾劝她出去走走,她都不肯。”

“爱读书是好事。这宫里爱读书的孩子不多,宸哥儿算一个,大公主算一个。等过了年,让女先生给她加一门《诗经》,女孩子多读些诗书,对性情有好处。”

柔贵嫔连连点头,又推了推大公主,让她给锦姝磕头谢恩。

大公主便放下汤碗,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动作行云流水,可见柔贵嫔平日里没少教她规矩。

锦姝让秋竹把大公主带到偏殿去吃点心,暖阁里便只剩下她和柔贵嫔两个人。

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温软软的光斑。

柔贵嫔放下汤碗,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嫔妾这一病,错过了许多事。太后走的时候,嫔妾连床都下不了,连灵前最后一炷香都没能去上。贵妃娘娘那边的事,嫔妾也听说了些——吴林远倒了,温家被敲打了,冯婕妤和端容华被娘娘抬举起来。嫔妾躺在床榻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什么都明白,可身子不争气,什么忙都帮不上。”

锦姝看着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好好养病,便是帮了本宫最大的忙。”

锦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你在宫里安安心心养着,不必操心外头的事。等你身子好了,自然有你出力的时候。”

柔贵嫔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她在宫里躺了这许久,每日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从春天看到冬天,叶子绿了又黄,落了又秃,秃了又发芽。

……

——

几日后,淮王妃郑氏带着孩子进宫来谢恩。

她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生得眉目清秀,举止端庄,一看便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姑娘。

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裹在缂丝的襁褓里,正睡得香甜。

锦姝让她起来,赐了坐,又让秋竹把孩子抱过来看看。

那孩子睡得正沉,被挪了地方也不醒,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锦姝看了片刻,笑道:“这孩子长得像像十二弟,不过下巴那及其像你。”

淮王妃原本有些拘谨,听了这话放松了几分,抿着嘴笑了笑。

“王爷也说像臣妇。不过他嫌孩子胆子太小,说长大了怕是连马都不敢骑。”

“十二弟在北境骑惯了马,看谁都觉得胆子小。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本宫说的——孩子才几个月大,胆子慢慢养便是。等他大些了,送进宫里来跟宸哥儿一道读书,胆量自然就练出来了。”

这便是极大的体面了。淮王妃连忙又要跪下谢恩,被锦姝抬手拦住了。

“不必跪来跪去的。淮王此去北境,是大功一件。你在府里独自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本宫让人送了些小孩子的衣物和药丸过去,你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进宫来递话。”

淮王妃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她怀里的孩子这时候醒了,也不哭,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像是在说梦话。

锦姝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宸哥儿也是这么大一点,裹在大红襁褓里,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只睁着眼睛四处看。

一转眼宸哥儿已经入了太学,时间过得真快。

待王妃走了,锦姝靠在暖阁的引枕上,手里翻着内务府刚送来的腊月节礼单子,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过了腊月便是除夕,除夕之后便是建和九年的春天。朝堂上的局势到了明年开春必定会有变化——北境雪灾之后,边务要重新部署;淮王督边半年,回京之后必定有新的安排;温衡虽然闭门不出,可开春之后朝堂人事照例要调整,温家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还有定国公府。大哥在北境赈灾,差事办得漂亮,回京之后必定要论功行赏。他已经是骁勇大将军了,再往上封便是更高的军职。可军职越高,盯着的眼睛便越多。定国公府如今是朝堂上最显眼的外戚,风头太盛不是好事。她在宫里可以替大哥说话,可说话的次数多了,旁人便会说皇后偏袒娘家。这分寸,得拿捏好。

……

——

腊月初八,京城又落了一场雪。这一回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铺天盖地,细密绵软,落在琉璃瓦上只积了薄薄一层,被风一吹便散了。

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雪水濡湿,颜色深了一层,踩上去微微打滑,扫地的杂役太监们不得不在上头撒了一层细沙。

锦姝用过早膳,正歪在暖阁的榻上翻看内务府呈上来的腊八节礼单,沈昭怜便来了。

她裹着一件大红的羽缎斗篷,进门时带着一身的寒气,一边解斗篷一边往炭盆旁边凑。

“玥姐儿昨夜又闹了,说牙疼。太医说是新牙顶着旧牙,旧牙又掉不下来,两下里挤着,疼得她直哭。我哄了半宿才睡下,今早起来她自己倒忘了,我可是一夜没合眼。”

她说着,把手贴在炭盆上烤了烤,又转过头来看锦姝,“你这几日倒清闲,连请安都免了好几回。”

“天冷了,让她们多睡一会儿。横竖来了也是说些场面话,还不如让她们在自个儿宫里暖和着。”

锦姝将礼单搁在炕几上,“宸哥儿的牙倒是换得利索,上回吃饭时咯嘣一声,一颗门牙就掉下来了。他吓坏了,以为自己把牙咬碎了,哭了好一阵。煜哥儿也是,见他这般模样,居然也跟着哭了。”

沈昭怜笑出了声,在锦姝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秋竹端了碗热热的腊八粥上来,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

“对了,柔贵嫔这几日身子好些了?上回我在御花园碰见大公主,她说她母妃最近能下榻了。倒是难得听见她有好时候,说起来她这一病也够久的。”

“前几日带了安平来给我看功课,气色确实比上月好了些。她那个人,病着也不肯让人操心,问她什么都说好。倒是安平悄悄跟我说,她母妃夜里还是咳,只是不在人前咳。去年大封之后她晋了贵嫔,原该搬个宽敞些的殿宇,可她那身子经不起折腾,便一直在那里住着。长春宫虽然偏了些,可安静,适合养病。”

沈昭怜听着,叹了口气。“她也是命苦。从东宫起便是病恹恹的,这些年就没见她好利索过。安平小时候她还能撑着,如今安平大了,她那口气松了,身子反倒更差了。”

锦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柔贵嫔的病,太医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加上生大公主时难产伤了根本,这些年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太后在世时便特旨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逢年过节才出来露一面。如今太后走了,她连那一年到头难得露面的几回都省了。

“我昨日去看了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问起温贵妃,说许久没见她了。我便跟她说了温家的事。她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句‘温姐姐也不容易’。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从来不在背后说人是非,能说一句‘不容易’,便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了。”

锦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架被细雪覆盖的紫藤上。

藤条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谁在上头撒了一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