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由常委会任命，副部级，自然是有权利抓一个正厅级厂长或者厂委书记的。
不过陈征并没有贸贸然的动手，而是让北京那边发了一封公函，把佳木斯纺织厂的厂长调去北京开会后，才开始安排抓人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是厂长，而不是厂委书记，因为厂长年富力强，才四十三岁，而厂委书记却已经接近退休了。
快退休的老书记，基本上都已经认命，相比之下，年轻力壮的厂长还有大好前途，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就范的。
而且陈征第一个抓的也不是厂委书记，而是常务副厂长，李德春。
李德春，五十二岁，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是当地人，在佳木斯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能是陈征他们过来了的原因，李德春这些天一天到晚都待在工厂里面，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抓人基本不可能。
“这是一个老狐狸啊！”陈征也有些挠头。
纺织厂是一万多人的大厂，李德春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从一个普通员工，干到车间组长，车间主任，一步步最后走到常务副厂长的位置。
在纺织厂亲友众多根深蒂固，纺织厂还有两百多人的安保部，甚至配备了好几部枪。
至于私下里还有没有其他武器，谁也不知道。
陈征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市政府，找到市委书记和市长商量了一下，同时也是试探一下两人的态度。
好在市委市政府那边比较配合，同样以开会的名义把李德春从工厂里面哄了出来，然后纪委的人直接进入市政府约谈他。
剩下的人就要好办得多了，在佳木斯公安局、纪检委的配合下，很快就约谈了纺织厂的所有管理层。
纺织厂的仓库、办公室、账目，包括几个领导层的宿舍全部都被搜查，然后封闭了起来。
陈征则亲自约谈了纺织厂的老书记，唐开华。
“陈老总真是好魄力啊，短短几天时间，就把纺织厂的所有人都给拿下了。”唐开华笑道。
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陈征笑了笑，说道：“没办法，时不待我啊，国内还有大量的央国企需要处理，像佳木斯纺织厂这种情况的企业并不在少数。”
“那陈老总又怎么选定了我们纺织厂开刀的呢？”唐开华问道。
“原因很多。”
“比如呢？”
“比如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比如距离比较远，比如工人比较容易安置，比如这个厂子与许多二代有所牵扯。”陈征笑道。
“陈老总既然知道厂子与许多二代有所牵扯，还敢动这个厂子？”唐开华挑眉问道。
“又有那个大厂子和北京的那些二代没有牵扯呢？”陈征苦笑道。
这也是陈征一开始不愿意管这件事的主要原因之一。
权利二字既相辅相成，也能相互交换变现。
东北这么多央国企出问题，除了正常的市场淘汰外，也有被人为掏空的原因。
“我带那么多人来，肯定不会说来玩儿的，你也不用抱着什么侥幸心理了，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如实说出来吧。
这次纺织厂的厂长、厂务副，还有你这个书记全军覆没，中下层管理也在被约谈，你们没有一点机会了。
唯一能争取的只剩下坦白从宽一条路，你年纪大了，表现好一点，争取之后走保外就医这条路。”陈征劝说道。
唐开华点了点头，笑道：“行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你真要有本事，就把从工厂里面拿东西的那群二代也一起办了。”
“那倒不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我只能保证你给的资料能完整的递交上去。”陈征笑道。
“那就够了。”唐开华点了点头，笑道：“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我可没那么多需要交代的。”
“这么相信我？怎么说？”陈征不由得问道。
“你是首富嘛，不在乎这点利益，哪怕是你这个职位，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做事应该没有那么多忌讳，能放得开手脚，我交代的才有意义。
要是换个畏手畏脚，权衡利弊的，我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唐开华笑了笑，随后缓缓说起来了这些年佳木斯纺织厂发生的事情。
十来年前，佳木斯纺织厂也是一家欣欣向荣的企业。
那时候国家刚刚改革开放，佳木斯这边地广人稀，物产丰富，伐木场，矿产，各种央国企也不少，还能跟苏联那边做走私生意。
整体经济条件还是很好的。
对于布料的需求量非常大，佳木斯纺织厂也是那时候完成的扩张，员工的福利待遇都很不错，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可没几年就不行了，因为有人拿着条子来批货，一开始虽然也是先拿货后付账，可付账还比较及时，慢慢的就不行了，欠款越来越多，甚至是直接白嫖。
再加上南方更优质更便宜的布料慢慢占据了北方的市场，佳木斯纺织厂终于开始出现了亏损。
为了维持工厂的运营不得不开始向银行借贷，最后就是雪球越滚越大。
按照唐开华的说法，就算是陈征不过来，佳木斯纺织厂也撑不了多久了。
陈征点了点头，问道：“那些条子呢？”
“一部分在我这里，李德春和王福林手上都各自有一些，具体的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你能把那些欠款追回来？”唐开华挑眉问道。
“那也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不过我倒是可以用那些条子跟银行对账，把纺织厂在银行的贷款抵消了，这样即使工厂破产清算，也能多剩一些家底，员工的安置问题也好解决一些。”陈征笑道。
唐开华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纺织厂，真的就没救了吗？”
“不知道，最后还是得看工人们怎么想，如果他们愿意，我也可以把厂子留给他们继续经营。”陈征想了想，说道。
国内许多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老毛子也缺乏轻工业产品，佳木斯纺织厂的产品并不是就毫无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