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岛，岱山岛以东二十海里，演习禁区。
11月30日凌晨03:17，月偏食，海面黑得像被墨汁浸透。
三十六艘071型船坞登陆舰、
八艘072A坦克登陆舰、
四艘野牛气垫登陆艇排成三路纵队，
舰间距800米，航速压到12节，螺旋桨尾流在海面划出三条幽白的伤口。
“昆仑山”号指挥舰位于中军，雷达天线罩上结了一层霜，舰桥里只亮着一盏红灯。
崔东哲把军大衣脱了，只穿一件旧迷彩作训服，领口磨得发白。
沙盘模型滩涂用灰色硅胶铺成，潮汐线用红笔标出。
“03:47，淡水河口最低潮，滩涂暴露宽度270米，坡度4.2度，承重可达42吨。”
说话的是726A气垫登陆艇大队大队长王志强，三十一岁，声音压得很低。
“美军顾问团昨晚21:40撤离澎湖，留十七辆cm-21、六门m109A6，油箱满，炮弹没拔保险销。”
情报参谋把一张无人机夜视照片拍在桌上，照片里装甲车排成一排，像被遗弃的玩具。
崔东哲没说话，只用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画了一条弧线：
“第一波，野牛气垫艇走淡水河口正北偏西12度，避开主航道水雷区；
第二波，05式两栖装甲车……；
第三波，坦克登陆舰……。”
他抬头，目光扫过舰桥里所有军官：“记住，淡水老街两侧是民居，155榴弹炮只打预备弹道，不准实打。”
所有人同时点头，声音整齐得像一记闷雷。
03:40，军官休息室。
俊熙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泛黄照片：1993年汉城明洞，22岁的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个别针；18岁的宋慧乔穿着校服裙，马尾辫高高扎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门被轻轻推开，宋慧乔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冲锋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那是1995年拍《蓝色生死恋》时被玻璃划的，俊熙亲手包的绷带。
“会长。”她声音很轻，“又在看这张？”
俊熙没抬头，只用拇指摩挲照片边缘：“那时候你说，想去济州岛看海，结果一拖二十一年。”
宋慧乔把咖啡放在他面前，蹲下来，额头抵在他膝盖上：“明天天亮了，我们就能看见淡水的海了。”
俊熙终于低头，手指插进她发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慧乔，我怕我带不动三十万人。”
宋慧乔没抬头，只握住他的手，掌心全是老茧：“1993年你说要带我看世界，那时候你还是落魄大少爷。现在你有三十万弟兄，还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到像耳语：“够了。”
04:05，淡水老街，7-11。
店员小陈蹲在地上补货，听见门外脚踏车铃声，抬头看见阿婆推车进来，车篮里塞满矿泉水和泡面。
“阿婆，这么晚？”
阿婆用台语回：“听说对面要来了，我孙子在146旅，说最好准备一下。”
小陈没再问，手指却抖得把泡面掉了一地。
收银台电视正播新闻，女主播声音发颤：“大陆登陆舰群已进入……进入最高警戒。”
屏幕右上角时间定格在04:13。
阿婆付钱时，手抖得找不开零钱，小陈帮她数完，抬头发现阿婆眼睛红了。
“阿婆，没事的。”
阿婆没说话，只拍了拍小陈的手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老伴是1949年来的，他走之前说，再也不想打了。”
她推门出去，脚踏车铃声在空荡荡的老街回响，像一记迟到的警报。
04:30，武器舱。
金喜善穿着海军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帮一个十九岁的新兵调95-1步枪背带。
新兵叫张小康，河南人，第一次上舰，手抖得连背带扣都扣不上。
“姐……我妈让我带了十个茶叶蛋，说登陆了给大家分。”
金喜善笑了一下，把背带给他扣好：“留着自己吃，明天早上还有六个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1990年我在汉城大学门口卖磁带，会长第一次给我买了碗紫菜包饭。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考上大学。”
张小康没听懂，只傻乎乎地点头。
金喜善拍拍他头盔：“记住，登陆后别乱跑，跟紧班长。”
新兵敬礼，声音发抖：“是！”
04:50，舰桥。
崔东哲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回头看向身后站成一排的女人：
金喜善、宋慧乔、金泰熙、滨崎步、藤原美咲、刘亦菲、唐嫣……
所有人穿着冲锋衣，没人化妆，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滨崎步用日语小声说：“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股票跌停了。”
藤原美咲苦笑：“我哥在自卫队，说‘出云’号已经悬挂三国旗了。”
刘亦菲抱着吉他，轻轻拨了一下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昨晚写了首歌，还没来得及唱。”
崔东哲没说话，只抬手敬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女士们，谢谢你们陪我们走到这儿。”
金泰熙突然往前一步，踮脚亲了崔东哲脸颊一下：“老崔，活着他回来，我给你留了瓶82年的威士忌。”
崔东哲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成交。”
05:00，整。
舰载广播响起，俊熙的声音不大，却传到每一艘登陆舰：
“弟兄们，
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一百八十海里。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我知道，
如果今天我们不去，
明天我们的孩子，可能还得去。
所以，
走吧。”
广播里安静三秒，然后爆出一声齐刷刷的：
“是！”
声音震得海面都颤了一下。
05:03，野牛气垫艇率先启动，气垫掀起十米高的水墙。
05:05，05式两栖装甲车鱼贯而出，履带碾过滩涂，溅起泥水。
05:07，淡水河口浅滩，一个新兵跳下登陆艇，水只到膝盖，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登陆舰，突然咧嘴笑了。
照片上的女朋友在胸口口袋里，被海水打湿了酒窝。
05:10，昆仑山号舰桥。
宋慧乔站在俊熙身后，手指扣在他手掌里，十指紧扣。
她没说话，只轻轻用拇指摩挲他虎口那道旧疤。
那是1997年对抗现代财阀时，被玻璃划的。
俊熙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慧乔，如果明天太阳升起来，我们还活着……”
宋慧乔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就去济州岛看海。你欠我二十一年的。”
05:12，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三十六艘登陆舰的尾流在海面汇成一条笔直的白线。
风很大，吹得所有人眼睛发涩。
没人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