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石林,在秽土渊永恒的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毫不起眼。天然的幻阵巧妙地扭曲了光线与能量波动,即便以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一片灵气更加稀薄、地形稍显怪异的普通石林。然而,在混沌卵的感知中,那层幻阵之后,隐藏着一股刻意收敛、但仍带着污秽与血煞气息的能量节点,以及……几道微弱、但带着明显恶意与警惕的生命波动。
“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中期,还有十余个筑基期……看来这里就是那‘三号据点’了,守备力量不弱。” 林见瞬间便感知清楚了石林内部的虚实。根据光头堂主的记忆,此地是拜荒教在秽土渊一处重要的物资中转与人员休整据点,也肩负着监控附近通往“碎星海”的空间薄弱点的职责。据点内,应有一座短距离的、一次最多传送三人的小型传送阵,是离开秽土渊、前往碎星海最便捷的途径。
硬闯,以他现在的实力,自然不难。元婴中期修为,配合混沌之道的诡异与霸道,足以碾压这几个金丹修士。但他要的是传送阵完好无损,且不惊动拜荒教更高层,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混沌卵悬停于幻阵之外,表面混沌道纹流转,气息彻底内敛,如同真正的死物。林见意念微动,自混沌卵中,悄然分离出数缕极其稀薄、无形无质、与周围污秽灵气几乎融为一体的混沌气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沿着幻阵能量流转的薄弱处,缓缓渗透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探查与模拟。混沌之道,包容万法,亦可模拟、同化。林见要做的,是以混沌之力,无声无息地解析、侵入、并短暂“接管”这处幻阵的部分控制权,在不惊动内部修士的前提下,打开一条通道。
过程缓慢而精细。混沌气流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沿着幻阵的“脉络”缓缓蔓延,感知着其能量结构、节点分布、警戒禁制的设置。混沌卵内,林见元婴盘坐,眉心不灭神种微微闪烁,全力推演、解析。约莫一炷香后,幻阵的运转规律、几个关键的、不为人注意的“后门”与能量间隙,已被他彻底掌握。
“就是现在。”
心念一动,那几缕渗透的混沌气流,骤然发力,沿着某个能量流转的、极其微小的周期性“间隙”,轻轻一“撬”。无声无息间,幻阵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紊乱。就在这紊乱出现的瞬间,混沌卵动了。
并非硬闯,而是化作一道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几乎不扰动任何能量与光线的混沌原暗“奇点”,沿着那被“撬开”的、不足发丝粗细的能量间隙,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玄妙莫测的方式,一闪而逝,已然穿透了幻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林内部。
石林内部,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数十根灰黑色的、高矮不一的石柱,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蕴含某种阵法规律的方式耸立着,石柱表面,刻画着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血腥与邪异波动的符文。石柱环绕的中心,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一侧,开凿出了几个简陋的石室,另一侧,则是一座由数块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矿石、辅以复杂血色纹路构筑而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圆形法阵——正是那短距离传送阵。
此刻,传送阵旁,正有两名身着暗红劲装的筑基期拜荒教徒在值守,神色警惕。空地中央,一名面容阴鸷、气息达到金丹后期的黑袍老者,正盘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血煞之气流转,显然修炼的是与那光头堂主同源的《血煞魔罡》,但更加精深。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一男一女,则分别守在石林的两个入口方向(幻阵之内),闭目打坐。其余十余名筑基期修士,分散在几间石室附近,或巡逻,或修炼。
一切,看似平静。
混沌卵所化的混沌“奇点”,悬停在一根不起眼的石柱顶端,与石柱本身的阴影、纹理完美融合,没有丝毫气息外泄。林见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地覆盖了整个据点,瞬间洞悉了所有人员的位置、状态,甚至感知到了那黑袍老者体内,金丹深处,一道与光头堂主类似的、但更加隐蔽、复杂的灵魂禁制。
“先解决那三个金丹,尤其是那个后期的,不能让他有机会触发警报或者毁掉传送阵。” 林见瞬间定下策略。混沌卵微微转动,三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融合了“归墟”寂灭道韵与混沌吞噬之力的、无色无形的“混沌寂灭针”,悄无声息地凝聚而成,分别锁定了黑袍老者,以及那两名守在入口方向的金丹中期修士。
“去。”
无声无息,三道混沌寂灭针,以一种超越了神识感知、超越了常规空间传递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三名金丹修士的眉心!
黑袍老者身体猛地一震,霍然睁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要张口,想要催动金丹,想要触发警报,甚至想要自爆!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枚“寂灭针”一进入他识海,便骤然爆发,化作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混沌归墟之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魂、意识、乃至金丹本源!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黑袍老者的眼神迅速黯淡、涣散,体内生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连金丹深处那道灵魂禁制,都未来得及完全触发,便在这更高层次的、触及“终结”道韵的力量下,无声湮灭。他身体一歪,从巨石上软倒,已然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连反应都没有,便步了黑袍老者的后尘,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所有生机,瘫倒在地。
三名金丹,瞬间毙命,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黑袍老者的身体倒地,发出轻微的闷响,才惊动了那两名守在传送阵旁的筑基期教徒。
“嗯?刘长老?” 两人转头看去,见黑袍老者倒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敌……”
“袭”字还未出口,又是数道更加细微的混沌寂灭针,自混沌卵中射出,瞬间没入他们的眉心。两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失,软软倒下。
“有……” 不远处巡逻的两名筑基教徒发现了异常,刚要惊呼,同样的命运降临。
短短三息之内,包括三名金丹在内的所有拜荒教徒,连示警都未能发出,便被林见以雷霆手段,瞬间击杀!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也没有引起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那些刻画在石柱上的警戒符文,都未曾被触发。
混沌卵这才缓缓飘落,悬停在传送阵上空。林见的神识仔细扫过整个据点,确认再无活口,也并无隐藏的警报、自毁禁制。他这才放下心来,心念一动,混沌卵形态变化,重新化作人形。
一袭简单的、似乎由混沌气流自然凝聚而成的灰袍,身形挺拔,面容平静,双眸深邃如渊,眉心的混沌道纹若隐若现,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包容万象、又似能终结一切的独特道韵。这便是元婴中期、混沌之道初步有成的林见。
他抬手一招,黑袍老者、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以及那十几个筑基期教徒的储物袋、随身法器,便自动飞起,落入他手中。混沌之力扫过,所有与拜荒教相关的邪道物品、可能带有追踪标记的东西,尽数被碾碎、净化。只留下灵石、矿石、材料、以及一些不涉及邪道的丹药、玉简、地图等物,被他分门别类收起。
随后,他走到那传送阵旁,仔细探查。阵法结构完整,能量核心(几块中品空间灵石)也处于满状态,只需嵌入启动灵石,设定好坐标(坐标已被他从光头堂主记忆中获取),便可启动。
“通往‘碎星海’外围,一处名为‘黑石礁’的废弃据点……距离此地约三万里,一次最多传送三人,间隔需一刻钟……” 林见回忆着坐标与限制。这点距离,对元婴修士而言,若在正常空间,全力飞遁也无需太久,但在秽土渊这种环境恶劣、空间不稳定、且可能被拜荒教势力范围覆盖的区域,通过传送阵无疑是最安全、最快捷的方式。
他不再犹豫,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嵌入阵法相应的凹槽。随后,根据坐标,调整了阵法中央的定位符文。最后,取出一块上品灵石,嵌入阵法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嗡——!
银色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开始荡漾。阵法上的血色纹路,是拜荒教添加的、用于身份验证与追踪的禁制,此刻已被林见以混沌之力无声侵蚀、修改,失去了作用。纯粹的银色空间之力,在阵法中流转,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旋转的空间漩涡。
林见最后扫视了一眼这血腥弥漫的据点,不再停留,一步踏入空间漩涡之中。
银光一闪,身影消失。石林内,只留下满地的尸身,以及那座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的传送阵。
片刻后,石林内一处隐蔽的石室角落,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名气息微弱、仅有炼气期、似乎刚刚使用了某种高阶隐身符箓、才侥幸躲过一劫的、满脸惊惧的年轻教徒,颤抖着从石壁中“挤”了出来。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尤其是那金丹后期的黑袍老者,面无血色,连滚爬爬地扑到传送阵旁,却发现阵法已然黯淡,能量核心的上品灵石,只剩下一丝微光。
“完了……全完了……必须立刻上报……不,我得先离开这里……”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重新激活传送阵,却发现阵法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修改过,无法启动。绝望之下,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刻有骷髅图案的骨符,狠狠捏碎!
骨符破碎,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带着特殊频率的血色流光,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这是拜荒教内部紧急情况下的最高级别示警符,一旦使用,无论身处何地,总坛都会有所感应,并能大致定位方向。
做完这一切,年轻教徒瘫倒在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恐惧的复杂表情。
……
与此同时,距离秽土渊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被无尽污秽与血色笼罩的、仿佛由无数血肉、骸骨、扭曲建筑构成的恐怖山脉深处,一座完全由暗红色晶石构筑的、散发着滔天血煞与邪恶气息的宏伟宫殿内。
宫殿深处,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生灵魂魄凝聚而成的血色祭坛之上,一名身着暗金血袍、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血色眼眸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秽土渊,三号据点……最高级血符示警……全灭?” 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有意思……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拜荒教的东西?”
他缓缓抬手,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一片血色光幕浮现,光幕中,正是那年轻教徒捏碎骨符瞬间,所看到的、传送阵旁、林见最后踏入空间漩涡时、那惊鸿一瞥的、模糊的灰袍背影轮廓。
“传令,碎星海各分部,全力追查此人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的尸体与残魂。尤其是,注意他是否带有……‘戍山’的气息。” 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另外,‘猎骨计划’第三阶段,可以……提前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