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散去,空间波动平复。
林见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昏暗、潮湿、充满了海腥味与铁锈味的石室之中。石室不大,墙壁是由某种暗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布满了青苔与海水侵蚀的痕迹。空气潮湿阴冷,灵气稀薄而驳杂,带着一种与秽土渊截然不同的、混乱、咸腥、却又蕴含着一丝微弱星辰之力的奇异感觉。
“碎星海……黑石礁据点。” 林见神识瞬间扫过石室。石室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积着一些腐烂的海草和破碎的贝壳,显然已废弃多时。传送阵位于石室中央,与秽土渊那边的结构相似,但更加简陋,且能量核心处的几块下品空间灵石,已然耗尽,变成了灰白的石头。
这处据点,按照光头堂主的记忆,本就是拜荒教在碎星海外围设立的一处极为隐蔽的、备用的、几乎不启用的传送节点,位于一片被称为“黑石礁”的危险海域之下。因其环境恶劣,又靠近“星兽”出没的区域,极少有人踏足,正好用来作为秘密通道的出口。
林见走出石室,外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潮湿的甬道。甬道尽头,被一块厚重的、布满海藻与藤壶的巨大礁石堵住,只留下些许缝隙,透进微弱的天光与哗哗的海浪声。
他走到礁石前,并未直接轰开,而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探出,感知外界。
一片灰蓝色的、波涛汹涌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映入“眼帘”。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不见日月,只有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几缕惨淡的、仿佛来自极遥远星辰的微光。海面并不平静,黑色的巨浪如同山峦般起伏,撞击在周围一片片嶙峋、陡峭、如同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漫天惨白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了海水腥咸、腐烂物、以及某种混乱星辰之力的驳杂气息。远方,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巨大的、仿佛巨兽骸骨般的黑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果然是碎星海。” 林见心中确定。这里的环境,与光头堂主记忆、以及他以往听闻的关于归墟外围、被称为“万界垃圾场”、“法外之地”的碎星海描述,基本吻合。混乱的空间,破碎的陆地与星辰碎片,狂暴的能量乱流,危险的星兽与流亡者,以及……隐藏在各处的、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机遇。
他略一沉吟,身形微动,并未直接破开礁石,而是施展遁法,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影,如同无形的水流,悄然从那礁石的缝隙中“渗透”了出去,出现在汹涌的海面之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礁石阴影中。
气息彻底收敛,混沌卵形态虽然方便,但在这陌生而混乱的地域,人形更便于行动与探查。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混沌之道的隐匿特性,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盘踞一方的霸主,自保应是无虞。
辨明方向(根据光头堂主记忆中的简陋海图,黑石礁位于碎星海外围的“乱流海”西北边缘),林见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色流光,贴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低空疾驰而去。他没有选择高飞,碎星海上空,不仅有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还时常有凶猛的飞行星兽与不怀好意的掠食者。
一路行来,林见对碎星海的混乱与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狂暴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毫无规律;动辄数百丈高的能量潮汐毫无征兆地席卷海面;偶尔可见巨大的、形似鲸鱼但浑身覆盖着星辰般鳞甲、气息堪比金丹甚至元婴的“星骸鲸”在海中巡游;一些破碎的、漂浮的岛屿上,隐约可见简陋的建筑与阵法光芒,那是流亡者或小型势力建立的据点,但彼此之间,往往充满警惕与敌意。
他尽量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与有强者气息的岛屿,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乱流海”深处,一处相对“安全”、也最为混乱的、被称为“星墟”的中立交易区域飞去。
“星墟”,并非一座固定的岛屿,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上古遗迹残骸、乃至被遗弃的巨大法宝残骸,在某种奇异的引力作用下,相互吸引、堆积、组合而成的、面积巨大、结构复杂的、漂浮在海面上的、不断缓慢移动的“垃圾山”或者说“浮空废墟群”。因其结构的复杂性与不断移动的特性,以及各方势力在此微妙平衡形成的、不成文的“安全区”规则,使得这里成为了碎星海最着名、也最无法无天的黑市与情报交换中心。只要你有实力,有灵石,或者有足够价值的货物,在这里几乎可以买到或打听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通往各个大世界的隐秘通道、强大星兽的巢穴位置、乃至某些上古遗迹的线索。
林见的目标,就是“星墟”。他需要一份更详细、更准确的碎星海海图与势力分布信息,需要了解拜荒教在此地的活动情况,也需要寻找离开碎星海、返回正常世界(或者前往“猎骨计划”可能涉及的区域)的安全途径。顺便,看看能否找到有助于他快速恢复伤势、巩固修为,乃至冲击更高境界的机缘。
碎星海广阔无垠,即便以林见元婴中期的遁速,也花费了足足三日,穿越了数片危险海域,避开了几波不怀好意的窥探与一头元婴初期星兽的领地,才终于抵达了“星墟”所在的区域。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壮观而又破败的景象。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片,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房屋,由金属、岩石、晶石、骨骼、甚至凝固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能量体构成,彼此勾连、堆叠,形成了一座漂浮在灰蓝色海面上的、望不到边际的、不断缓慢旋转、移动的、怪诞的“岛屿”。碎片之间,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扭曲的力场、以及时不时闪现的空间裂隙,危险至极。但同时,也能看到,在这些碎片的某些相对“稳定”的区域,搭建着各种简陋或奇异的建筑,悬挂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旗帜与标识,隐约可见人影绰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喧嚣声、叫卖声、争吵声传来。
几条相对“安全”、被某种粗陋阵法标识出的、弯弯曲曲的通道,如同血管般,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进入这片庞大的废墟内部。
林见在“星墟”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碎片阴影中落下,再次仔细感应、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明显的埋伏或陷阱后,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混沌之力自然幻化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收敛气息至金丹后期水准(既不太过显眼,也不至于被人轻视),迈步走向最近的一条、悬挂着一块破烂木板、上面用某种通用语写着“入墟缴费,十块下品灵石或等价物”的通道入口。
通道口,歪歪斜斜地坐着两个气息在筑基中期、穿着破旧皮甲、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修士,正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人流。看到林见走近,其中一人抬起眼皮,伸出脏兮兮的手:“规矩,十块下品灵石,或者价值相当的货。进去后,生死自负,在安全区内动手,后果自负。”
林见没有多言,随手弹出十块下品灵石。那修士接过,掂了掂,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挥挥手:“进去吧。看你是生面孔,提醒一句,里面水浑,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
林见微微颔首,迈步走入通道。
通道狭窄、昏暗,两侧是扭曲的金属与岩石墙壁,上面布满了各种划痕、污渍,以及干涸的、颜色可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汗臭、血腥、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形形色色的修士,或独行,或三五成群,从林见身边走过。有的气息阴冷,有的煞气逼人,有的则眼神闪烁,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修士。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两名元婴修士那刻意收敛、但仍令人心悸的气息,一闪而过。
“果然是无法无天之地。” 林见面色平静,目不斜视,随着人流,向着通道深处,那片更加喧嚣、也更加混乱的、被称为“星墟黑市”的核心区域走去。
他需要的信息,就在这片混乱与污浊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