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绣坊“婉心阁”刚挂上“新品预售”的木牌,门槛就快被踏破了。今儿展出的是她为永定侯府小姐设计的及笄披帛,湖蓝色的云霏缎上,凤凰振翅欲飞,尾羽用二十四种金线渐变绣成,最妙的是翅尖那几颗赤玉髓点的眼,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引得围观者啧啧称奇。
“这凤凰绣得活灵活现,怕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有这手艺吧?”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公子哥忍不住伸手想摸,被春杏拦住。
“公子见谅,”春杏笑眯眯地递过一张样图,“苏姑娘说,珍品得隔着三尺看,才见得真韵。您看这图上的细节,凤凰左翼比右翼低三分,是特意为行礼时的姿态设计的,绝不会硌着小姐的脖颈。”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这时,一个穿着石青马褂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手里攥着张银票,嗓门洪亮:“苏姑娘呢?我是顺天府尹家的管事,我家小姐下月初及笄,就要这款披帛!多少银子都成!”
春杏刚要回话,里间的门帘掀开,苏婉走了出来。她穿着件月白竹布衫,袖口沾着点丝线,却比那些穿锦戴缎的夫人小姐更显清雅。“对不住,这款是为永定侯府独家定制的。”她声音清润,“独家款式,只此一件。”
“独家?”管事急了,把银票往前递了递,“五十两!不,一百两!苏姑娘再绣一件,就照这个样!”
苏婉摇头:“侯府小姐特意交代,要的就是‘独一份’的体面。我若再绣一件,便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她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不过,我新设计了‘鸾鸟衔枝’,比凤凰款更灵动些,用的是江南新到的雨丝锦,您看如何?”
管事盯着价目表上“鸾鸟款”的图样,虽不及凤凰款华丽,却透着股娇俏,倒也合府尹家小姐的性子。他犹豫片刻,咬咬牙:“行!但我要加个独家细节——在鸾鸟嘴里绣颗珍珠,别人没有的那种!”
苏婉点头:“可以。但珍珠得您自己提供,我用丝线固定,保证不脱落。”
送走府尹家的管事,苏婉才松了口气。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姑娘,刚才英国公府的人又来了,说淑妃娘娘很喜欢‘空谷幽兰’的设计,想让您再给皇子们也做几件同款荷包,还要独家的!”
“皇子们?”苏婉想了想,“男孩子戴兰草荷包太素了。改成‘松竹梅’吧,松针用深绿丝线掺银线,竹节用浅黄线勾边,梅枝上绣两只小松鼠,既显风骨,又有孩子气。”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松鼠的眼睛用黑玛瑙碎珠,别家没有的。”
春杏记着吩咐,刚转身,就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布包,怯生生的。“我……我是锦绣坊的学徒,”少年红着脸,“我家掌柜让我来问问,能不能……能不能买您这凤凰款的图样?出价三十两。”
苏婉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想起自己刚学绣活时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攥着攒了半年的月钱,去求老绣娘教个新针法。她沉吟片刻,说:“图样不卖。但我可以教你‘渐变金线绣’的法子,不过有个条件。”
少年眼睛亮了:“您说!只要能学会,我什么都愿意!”
“你得答应我,”苏婉认真地看着他,“往后绣出的东西,若标了‘婉心阁传授’,就得保证针脚扎实,不能偷工减料。”
少年重重点头,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几件绣得还算工整的帕子。“这是我自己绣的,您先看看我的底子成不成?”
苏婉拿起帕子,见上面绣着简单的兰草,针脚虽有些歪,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她微微一笑:“明儿起,你每天来学一个时辰。”
少年千恩万谢地走了,春杏不解:“姑娘,您把独家针法教给别人,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苏婉望着窗外往来的人群,阳光落在“婉心阁”的牌匾上,金光闪闪。“独家不是把别人挡在门外,”她说,“是让别人知道,好东西是靠心思和功夫做出来的。真要想学,我教;但想偷奸耍滑蹭名气,我也有法子治。”
正说着,永定侯府的丫鬟来了,送来一匣子珍珠和一张帖子。“小姐说,多谢苏姑娘费心,这是给您的谢礼。还说,下月初的及笄宴,想请您去观礼呢。”
苏婉打开匣子,里面是十几颗圆润的南海珠,在光下泛着晕彩。她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忽然有了新主意。“春杏,”她说,“把这珍珠碾成粉,掺在丝线里,给鸾鸟款的眼睛点睛。再告诉府尹家,这是侯府小姐特意赏的,他们的独家款,更金贵了。”
春杏笑着应了,转身去准备。苏婉则拿起那张贴子,指尖轻抚过“观礼”二字。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份邀请,更是一份认可。往后的路,或许会更忙,但她心里清楚,那些被针线绣进时光里的心思,终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窗外的风拂过,带着巷子里的花香,“婉心阁”的幌子轻轻摇曳,像在为这独家的匠心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