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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何松走到另一台显示器前,按下启动键。

风扇转动的轻响在寂静中扩散开来。”所以您这次还肯用我们,不止是合作。”

他调出准备好的工程文件列表,密密麻麻的命名条目在蓝光下滚动,“是拉我们一把。”

许明已经戴上了眼镜,目光落在时间线上。”寒暄的话到此为止吧。”

他的语气里透出某种高效的节奏感,“我二月前必须看到粗剪版。

你们的人手?”

“全部就位。”

何松迅速接话,调出排班表,“三个剪辑室随时可用,最好的调色师和音效师这半个月不接别的活。”

他停顿半秒,又补充道,“按您习惯,夜班也安排了人。”

“不用这么紧绷。”

许明终于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些许弧度,“但准备工作做得不错。”

他拖动时间轴,某个镜头定格在屏幕上——那是主角在雨巷里回头的瞬间,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水花。”就从这场戏开始。

我要雨声更密些,但脚步混进去的水声要抽掉一半。”

何松立刻记下要求,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短促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而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两张专注的脸上。

那些关于感激、机遇和行业现实的话语,此刻都溶解在了具体而微的指令与操作中——某个音轨需要降噪三度,某个**需要延长五帧,某处特写需要重新校色。

时间在帧与帧的缝隙里流逝。

何松偶尔会从屏幕前抬头,瞥见许明捏着眉心沉思的侧影。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仓促的电话,自己沙哑着嗓子保证“七天一定能做完”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部叫《鹿鼎记》的片子会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那根抛过来的绳索。

而现在,绳索变成了桥。

“何总。”

许明忽然开口,没回头,“字幕的字体,用第一部那种就行。

但‘制作’那两个字的出现时长,延长到两秒。”

“好。”

何松应道,在备注栏里标记。

他明白这个细节的含义——那意味着公司名字会在银幕上多停留一秒。

在行业里,这一秒有时候就是一道分界线。

深夜十一点,第一个场景的剪辑方案初步确定。

许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今天先到这里。”

他关掉主显示器,房间顿时暗下一半,“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这三场戏的声画同步版本。”

“没问题。”

何松保存好所有工程文件,开始整理散落的记录纸。

纸张摩擦的窸窣声里,他听见许明走到门口又停下的脚步声。

“对了。”

那个声音从门边传来,平静如常,“圣诞酒会上,王老说要给我介绍团队的事,我推了。”

何松动作一顿。

“他后来还问过一次。”

许明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告诉他,我已经有合作方了。”

门被轻轻带上。

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沉淀。

何松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叠笔记。

空调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切换到夜间模式,送风声变得低沉。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屏幕保护程序开始流动,斑斓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然后他重新俯身,点开了明天需要优先处理的素材文件夹。

列表展开的瞬间,无数缩略图如星河般铺满视野——那是另一个等待被构筑的世界,而这一次,他握住了入场券。

许明抬手制止对方继续往下说。”别让其他项目受我影响,那样反倒成了拖累。”

何松将茶杯搁在桌沿。”分内之事。

其余工作已经安排妥当,您不必费心。”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也不再坚持。

“行吧。”

毕竟有过前次合作的经验打底。

系统里《鹿鼎记》第二部的剪辑要点早已消化透彻。

眼前这支团队的专业水准,更远胜上一家初创后期公司。

满打满算,其实花不了多少时日。

虽说未必能压缩一半工期——

但提前两日完工应当不成问题。

四天。

至多四天。

让整个团队围着转上四天,终究不算太过分的打扰。

……

指针滑向十点十分。

剪辑工作正式启动。

何松履行了他的承诺——除核心剪辑师外,公司里能力最突出的几位骨干都被临时抽调,停下手头事务,随时等候调遣。

夜色渐浓,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许明终于推开剪辑室的门。

外头灯火通明。

何松安排待命的人一个都没离开。

准确说,大半个公司的人都在。

所有人陪着他一同熬着。

许明站在原地,喉头有些发堵。

半晌,他摇头笑了:“何总,真不必如此。

有需要我会记下,明天再处理也一样。

现在这样……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何松快步上前:“许导千万别误会。

我从不白占员工时间,加班费都是按三倍核算的。”

话音未落,几个年轻职员立刻接话:“何总确实给了补贴!”

“许导您放心剪,我们自愿留下的!”

许明没怀疑何松话里的真实性。

虽然相识不久,但他能觉出这人骨子里的磊落。

他说给了,那便是真给了。

灯光落在何松侧脸上,许明心头忽然掠过个念头。

娱乐帝国的蓝图里,发行环节牵涉太多盘根错节的关系,难以下手。

可后期制作不同。

这一块不依赖人脉,只凭硬功夫。

倘若能有自己的后期团队……

往后无论是他自己拍片,还是旗下导演的项目,甚至哪天兴起要拍支mV——

都不必再外求于人。

嗯。

得找个机会同何松深谈一次。

探探他究竟愿不愿并肩而行,还是更想继续独自闯荡。

……

晨光漫进窗户时,许明已回到剪辑台前。

午间的光线斜切过工作台面时,他才从屏幕前抬起头。

手机屏幕亮着,静默模式隔绝了所有震动。

没有未接提示,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是张雨琦。

文字直白得像刀刃:“有空吗?姐姐想你了。”

他皱眉,指尖敲出回复:“忙。”

几乎同时,她的消息又跳出来:“拍摄不是结束了吗?”

“剪辑。”

他简短地答。

“哇,连剪辑都自己上手?弟弟真是让人着迷。”

隔了两秒,她追问道:“在松树公司?”

他手指顿了顿——她怎么会知道?

随即自己给出了答案。

张雨琦没这能耐,多半是杨单纯透了风。

看来让文永珊收歌的事,终究是戳中了那女人的软肋。

“姐姐太想你了,心电感应呢。”

消息紧接着弹出来,“我这就过来。”

“没空。”

“已经在路上了。”

他按熄屏幕,没再回复。

剪辑进度比什么都重要。

饭后他径直回了剪辑室,直到四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开门时,何松站在门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立着张雨琦的身影。

“麻烦何总了。”

许明朝何松点了点头。

何松明显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看来许明确实知情,自己没算违规打扰——这位导演早说过,剪辑期间除非火警,否则谁也不许敲门。

张雨琦踏进房间,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墙的**。

许明没等她打量完,直接开口:“什么事?”

“不是说过了吗?”

她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纹,“想见你呀。”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她新烫的卷发上。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顺手脱了皮外套,里衫的领口低垂,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黑色皮裤裹紧长腿,长靴锃亮,一身装扮飒爽利落,可偏偏那张脸上漾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杨单纯让你来的?”

“弟弟真敏锐。”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跪坐下来,仰头看他,“不过谁让我来不重要……你这儿,没人敢随便进来吧?”

“不敢。”

他答得简短,目光已经移回闪烁的屏幕。

剪辑室的门合拢后,室内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

许明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空荡的屏幕,指尖没有触碰任何按键。

时间过去将近一个钟头,他面前的素材依然保持着原始的模样。

谈不上损失,某种意义上是另一种收获——毕竟方才有人在这里,不仅品尝了水果,还额外体验了火腿与桃片结合的滋味。

地点是这间透明的玻璃房间,外头走廊不时有人影经过。

这种半公开的隐秘,滋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位访客,言行竟能如此统一。

她说来借用某样工具,便真的只使用了那样工具,没有延伸出任何多余的要求或表示。

倘若她的经纪人知晓这番情形,恐怕会当场失态。

车子驶离松树大厦的地库,没有转向一新娱乐的方向,而是汇入归家的车流。

她不回去,通讯却不会因此中断。

果然,住宅区的轮廓还未清晰,手机便震动了。

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情况如何?”

听筒那端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杨单纯确实无法保持平静。

那首名为《七里香》的歌曲小样让她心跳加速,她没料到那位创作者在抒情曲领域也有这般精准的笔触。

若能促成合作,音乐圈里势必掀起风浪。

可这份兴奋没能持续太久,另一条消息便撞了进来:东山娱乐开始征集作品了。

对于这家公司,杨单纯始终投以关注。

张晗韵的存在,对她而言如同一枚位置不明的棋子。

那位女歌手被签下,或许意味着许明有意经营音乐板块,甚至可能独占自己的创作资源。

然而签约之后,此人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既无新歌面世,也未见任何节目露脸。

以许明当前与藤讯影业的关联,安排几次综艺亮相并非难事,可事实却是完全的沉寂。

但杨单纯不敢松懈,因为许明并非无所事事,他投入了电影拍摄。

然后,预感成了现实。

新年刚过,收歌的消息便正式传出。

这意图已经清晰得无需猜测——是要开始为张晗韵铺路了。

杨单纯怎么可能还坐得住?拍摄期间她无从下手,一旦杀青,她便立刻打探了许明的行程,并将信息递给了张雨琦,希望由她出面说服。

“杨姐,”

张雨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他还是原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