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成蹲在桥头楼三层窗口后面,枪管从百叶窗缝隙伸出去,枪托抵在肩膀上,右肘压住窗台,形成一个稳定的依托。
他听到了那声轮胎碾过槽面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的扣下了第一枪。
“砰——”
子弹穿过司机位侧窗,车门锁芯被打碎,碎片嵌在了门框里。
第二发紧接着压入弹膛,他调整瞄准方向,把准星压向车门锁的残留位置,但已经不需要再开第二枪了。
因为黑娃已经从北侧栏杆翻了出去,身体越过栏杆时没有触碰金属表面,落地时膝部先着地,弯曲度刚好把冲击力收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停顿,顺势向桥面方向滚了半圈,身体贴着地面,从桥边边缘快速切向车门的侧面,他到达车门侧面时,枪身已经转到了双手握持的位置,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左手托住护木前端。
等到车门锁被打穿的那一个瞬间,听到锁芯碎裂的声音之后,黑娃的左手瞬间从护木上松开,抓住门把手,右手同时将枪口从门缝方向移向门板内侧,侧身将门拉开。
他没有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门框开口里,而是顶住门板边缘,用门体挡住来自车内的第一波视线,枪口从门缝与座椅之间的夹角探入车舱。
“哒哒——哒——”
子弹射进去几秒钟之后,车内才有人还击,其中一发子弹擦过门框,在黑娃左臂外侧带走一小块布料,黑娃没有时间低头确认伤口,他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按住了门板边缘。
刘胡子从另一侧快速拉开车门,匕首越过窗沿,刀身顺着后座靠背与车窗下沿之间的空隙推进。
车内的人还没来得及完成继续射击的动作,右臂已经被刀尖钉在座椅表面,枪从手里滑落,掉在脚垫上,发出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
他试图用左手去够那把掉落的枪,手指还没碰到握把,黑娃已经扣动了扳机。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是连在一起的,第一发子弹从他左耳上方射入,在座椅靠背上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皮革表面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碎裂孔,边缘焦黑,像被烧灼过一样。
第二发子弹从他左胸偏下的位置射入,从后背穿出,在座椅靠背上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血顺着皮革的纹理往下渗,在座椅边缘汇成一道细线,滴在脚垫上,慢慢洇开。
第二辆车后座被清空只用了不到三秒。
汪精卫侧脸在那一瞬间露出来,他正在试图推开另一侧车门,但车门已经在外侧被锁死,车身侧倾,他被卡在座椅和门框之间:“救命!有刺客!”
周佛海站在街面上,撑着枪起身,试图朝桥头方向移动,刚迈出一步就被截击弹压回路沿,退到车体侧面蹲下,没办法了,他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每一步都落在你迈出去的那只脚还没落稳之前。
他不能再做出过激的举动了,一旦露头,他必死无疑!
周佛海的想法很好,但是杨招财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因为杨招财已经趁乱从屋顶侧面利用外墙排水管道滑了下来,落地之后滚过一段距离,利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遮住身形,切向周佛海所在的方向,俯身贴近路面。
杨招财的右手里已经握着一枚德制m24式长柄手榴弹,拉开引信之后有五秒左右的延迟。
但他没有急着扔,而是等了一瞬,确认周佛海没有移动,才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周佛海脚边,弹了一下,滚到车门底部停住了。
周佛海低头看到那枚手榴弹的时候,引信已经烧到了末端。
他张了一下嘴:“救命!”
“轰——”
回答他的只有惊天的爆炸声,这枚手榴弹将他身旁的黑色轿车前半截直接炸翻,周佛海的身体被压在车门与地面之间的夹角内,已经被砸成的没有了气息。
张鲁的指挥车停在距伏击点约一百米的街角,他下车时手枪已经上膛,但没有朝着桥面开枪,他先侧身闪到电线杆后面观察了一下屋顶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手下说:“桥头楼三楼窗口,压住那个位置。”
他身边两个特务分别蹲进消防通道与配电箱后方,开始向窗户方向交替射击,子弹打碎了百叶窗的下沿,但没有击中窗口内部。
鲁大成已经提前撤离了射击位置,他把枪从窗台上提起来,枪管还带着余温。
他没有拆瞄准镜,也没有收两脚架,只是把枪身横过来,塞进一个长条帆布袋里,拉上拉链,布袋口有一截露出的枪托,他用一块灰布搭上去,遮住了枪身的轮廓。
等鲁大成走到一楼后门时,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枪袋斜挎在背上,外面又套了一件薄外套,从外面不仔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拉开后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随即驶出后巷,并在第三个路口停车时下了车,他将枪袋留下了,只拿了一顶帽子和一件深色夹克。
推开车门之前,他转头看了驾驶座一眼:“战友,保重。”
黄阿樵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头:“走吧,战友,别回头。”
鲁大成戴上帽子,把夹克换到身上,然后步行穿过了一条横巷,又沿着河岸走了约两百米,那里已经有一艘正在向前行驶的灰篷船,他跳上船的时候,就看到杨招财趴在船板上,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一边喘还一边诉苦。
“道爷,你不知道,真是跑死老子了。”
道爷白了他一眼,把竹篙从水里提起来,换了个方向:“你还得练。你看咱们队长,这会已经在里面换衣服,又要执行下一趟任务了。”
杨招财翻了个白眼,把头搁在船板上:“队长真是畜生一样的体质,我服了。”
黑娃蹲在他旁边,抬起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哟哟哟,我可听到你骂队长了,赶紧贿赂我,不然你死定了。”
杨招财动都没动一下,躺在那儿摆了摆手:“还要我贿赂你,老子那手榴弹厉不厉害?周佛海那一下是不是额外的军功?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