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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4军团的军事行动可谓是雷霆出击,全速前进,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高级将领,都一门心思的想要早点包围武汉。

但此刻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山本中佐的心情可不是这么美丽了。他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脸色比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还要难看。

山本中佐所在的这个小村庄名叫刘家集,位于孝感城西北约四公里处,是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村子的规模不大,但位置还算不错,村后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可以充当天然的屏障;村前是一片开阔的稻田,视野良好,如果有人从北面来攻,老远就能看见。

但此刻,山本中佐根本顾不上什么防御地形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正从北面土路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溃兵身上。

第一批到达的是小林大尉率领的王家湾中队。三辆卡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车厢里挤满了灰头土脸的士兵。

有的人丢了钢盔,有的人丢了步枪,还有的人连上衣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光着膀子挤在人群中。

卡车停下来后,士兵们跳下车,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跑到路边蹲着干呕,还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炮击中回过神来。

小林大尉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快步走到山本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大队长阁下,王家湾中队……撤下来了。阵亡十七人,负伤二十三人,失踪五人。重机枪丢了一挺,轻机枪还剩两挺。”

山本中佐看着他那张沾满烟尘和汗水的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了。让士兵们休息一下,整理装备。等柳林岗和十里铺的人到了再说。”

小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部队了。

第二批到达的是柳林岗的溃兵。他们的状况比王家湾的更糟,柳林岗是日军在孝感城北最坚固的阵地,也是遭到炮击最猛烈的地方。

一个中队一百八十多人,撤下来的不到一百人,其中还有二十多个伤员。

中队长佐佐木大尉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军医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纱布上还在往外渗血。

佐佐木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恐惧。他走到山本面前,低着头说:“大队长阁下,柳林岗……守不住了。支那人的炮火太猛了,阵地的碉堡被炸塌了一半,士兵们……士兵们实在撑不住了。”

山本中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到达的是十里铺的中队,他们是唯一一支几乎完好无损撤下来的部队。因为他们在接到撤退命令时,还没有遭到1044军的主力攻击。

中队长渡边大尉甚至还有心思把中队里的重机枪和九二式都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

但即便如此,三个中队加在一起,原本将近一千二百人的兵力,现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而且这八百人中,有将近十分之一是伤员。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山本中佐站在老榆树下,看着眼前这些衣衫不整、满脸惶恐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这些人,在来支那之前还是仙台的杂货店老板、农民、搬运工、小职员,现在却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临时指挥部,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斟酌了许久,才开始书写。

他不是写给冈村宁次的,也不是写给第十一军司令部的。他是写给第三十三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的。

他措辞极为小心,既不隐瞒事实,也不过分夸大,力求用一种“客观陈述”的语气来说明情况:

“师团长阁下钧鉴:今晨六时许,支那军1044部对我大队防区发起全面进攻。敌火力之猛烈为前所未见,据估算,其投入之火炮不下百门,且配有大量自动武器及坦克。我各中队虽奋勇抵抗,然敌我火力悬殊过大,一线阵地相继被突破。为避免全大队被敌分割包围、徒增无谓牺牲,职不得已下令各中队向刘家集方向收缩,以图重整态势,再行阻击。职深知此举有违固守之命,然实属万不得已,恳请师团长阁下明察。山本正雄谨呈。”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交给通讯兵:“派人骑马,以最快速度送到师团部。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师团长本人。”

通讯兵接过信,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山本中佐站在院子里,看着通讯兵骑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后,等待他的可能是训斥,可能是撤职,甚至可能是军事法庭,但他别无他法。

信使骑着快马,沿着乡间土路一路向北,在上午九时左右抵达了第三十三师团设在孝感城北的临时指挥部。

甘粕重太郎中将正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紧锁。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柳林岗失守,王家湾被突破,十里铺不战而逃……他的师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他派出去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回报,但带回的都是坏消息。

当通讯兵把那封信递到他手上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他快速地看完了信,然后脸色变得铁青。

“擅自撤退……连样子都不做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颤抖,“一个大队,将近一千二百人,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直接撤了……这要是让冈村宁次司令官知道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他知道,作为第三十三师团的师团长,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冈村宁次追究起来,他这个师团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