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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王之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河南路的豪强圈子里传开了。

前一天还耀武扬威、串联抗税的几个刺头地主,听说濮王是暴病而亡,吓得连夜带着地契往县衙跑。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暴病,就是官家的一把软刀子。

杀猴儆鸡的效果立竿见影。

但这还不够。

杀人只是拔刺。要想让土地真正回到百姓手里,还得靠那一张张红纸。

河南路,许州长葛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县。地多,人多,宗室豪强更多。全县八十万亩耕地,有七十万亩都在那几个姓赵的皇亲国戚手里。

张浚穿着一身布衣,脚上沾满了泥。

他不是来做样子的。

他是带着尚方宝剑和几十个精通算学的太学生来的。

“张大人。”县令是个老好人,此时正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本账册,“这是……这是本县历年的鱼鳞图册。下官已经让人重新核对过了,应该……”

“应该什么?”张浚冷笑一声,把账册扔在桌上,“这上面写的李家村有地一千二百亩,可锦衣卫前两天去量,明明有三千亩!那些多出来的地呢?都长腿跑了?”

县令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人明察!那……那是信安郡王家的隐田啊!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

“信安郡王?”张浚指了指窗外,“你不知道他昨天也‘病’了吗?”

县令吓得浑身一哆嗦。

信安郡王也病了?那个横行乡里二十年的赵三爷,就这么没了?

“起来吧。”张浚摆摆手,“官家不杀无罪之人。你虽然糊涂,但也算是没把百姓逼上绝路。现在给你个机会。把你那个账房先生叫来。带上这把尺子。”

张浚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精钢长尺。

这是陈规特意为这次土地清丈打造的标准尺。精确到厘,不怕火烧水浸。

“咱们今天就去田间地头。一亩一亩地量。量清楚了,就在地头立个碑。这就是铁案。”

长葛县李家村。

全村几百口子老少爷们,今天都顾不上干活了。

他们围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那几个穿着不像官差、倒像是读书人的年轻人,拿着那些奇怪的工具在田里忙活。

“六叔。”一个年轻人小声问,“这些官爷真能把地给咱们?”

“嘘!别瞎说!”叫六叔的老汉抽了口旱烟,“那是京城来的大官。听说连王爷都敢杀。你看那边那几个人……”

他指的是不远处,一群垂头丧气的庄丁。

那些原本是信安郡王府的护卫,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今天却像霜打的茄子,被几个手持神臂弓的御前班直像看贼一样盯着。

“量好了!”

一个太学生直起腰,在那个册子上记下一笔。

“李家村东头这块地,实测一十五亩三分。原册只写了五亩。多出来的十亩三分,都是信安郡王强占的。”

张浚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册子,又看了看那些庄丁。

“赵三。”张浚叫了一声。

庄丁头目哆嗦了一下,赶紧跑过来跪下。

“这地以前是咋回事?你咋就写了五亩?”

“回……回大人的话。那……那是王爷赏给……赏给小的种的。小的为了少交点税,就……就瞒报了。”

张浚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就这?仅仅是瞒报?”张浚指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我怎么听说是你们打断了李阿四的腿,硬逼着他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那多出来的十亩,原本是他家的吧?”

赵三不敢说话了。

“来人。”张浚声音冷得像冰,“把这厮拖下去。当着父老乡亲的面,重打四十大板。然后押入大牢,查清身上有没有命案。”

“是!”

那几个大兵二话不说,架起赵三就拖到树下。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响起,没几下赵三就开始惨叫求饶。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王府的人啊!平时连知县老爷都得让三分。今天就这么被打得像狗一样?

“乡亲们!”

张浚走到人群中间,手里举着那张刚刚填好、盖着鲜红大印的新地契。

“我是朝廷派来的。官家说了。以前那些权贵怎么欺负你们的,这笔账官家都记着。今天,咱们就是要把这颠倒的乾坤,再给它正过来!”

“李阿四何在?”

人群里,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汉子颤颤巍巍地走出来。那就是被赵三打断腿的那个人。

“草民……草民在。”

“这是你的地契。”张浚把那张红纸塞到他手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家那十亩地,还有这些年被王府强占的收益,折算下来,这十五亩地,以后全归你!永不加赋!”

李阿四拿着那张红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张薄薄的纸,比他的命还重。

“大……大人。真的不用给王府交租子了?”

“只要给朝廷交税。”张浚拍拍他的肩膀,“而且官家有旨。以后这税,也不按人头收了。就按这地收。地多交得多,地少交得少。没地的不交!”

这就是摊丁入亩的雏形。

“哇——”

李阿四突然大哭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官家万岁!万岁啊!”

有一个带头的,全村人都跪下了。

这哭声震得树叶都在抖。

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有当官的这么给他们做主。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这片养活了祖祖辈辈的土地,真的属于他们自己了。

张浚看着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眼眶也湿了。

他想起在汴梁时,赵桓对他说过的话。

“子若。咱们杀那么多人,得罪那么多宗室,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声万岁吗?只有这声万岁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

三天后。

长葛县的土地确权基本结束。

这效率简直神速。因为有了那个“杀王爷”的威慑,再加上那些得到红本本的百姓自发带路,哪里有隐田一查一个准。

八十万亩地,最后愣是量出来一百一十万亩!

其中那三十万亩隐田,大多都是无主的荒地或者是豪强非法侵占的。

但张浚并没有把这些地全都发给原来的佃农。

他在县衙后面,挂起了一块巨大的牌子。

【大宋皇家农业示范区】

这是赵桓特意交代的第二步棋。

把那些没收来的皇亲国戚的大庄园,直接收归国有。不分给个人,而是作为一个整体,由国家统一经营。

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皇庄”。

此刻,皇庄的大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些都是没有地的流民,或者是家里地太少养活不了人的次子三子。

“都听好了!”一个穿着讲武堂军服的退伍老兵站在台阶上喊,“这里招长工!管吃管住!每月工钱五百文!只要肯干活,每家还分两间大瓦房住!”

“啥?给房子住?”下面的人炸了锅。

“不仅给房子。”老兵指了指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农具,“看见那些铁犁没有?那是徐州铁厂新出的好货。官家说了,咱们这皇庄,不种别的,专种一种叫‘棉花’的东西。这玩意儿以后比粮食还值钱!”

人群里有人犹豫。

“官爷,不种粮食吃啥啊?”

“蠢货!”老兵骂道,“你有工钱难道还买不来粮?现在市面上粮价虽然涨了点,但官家早就让韩世忠从南洋运来了几百船大米。想吃死你都够!”

这就是产业升级。

用皇庄来推广经济作物,既保证了国家的战略物资(棉花、糖),又通过雇佣制解决无地流民的就业。

张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大人。”身边的太学生小声问,“咱们这么搞,那些原来的地主会不会造反?”

“造反?”张浚冷哼一声,“他们现在忙着把家里的银子往那个土地银行送呢,哪有空造反?”

正如张浚所料。

那些聪明点的地主在看到大势已去后,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把那些容易被盯上的土地换成红红绿绿的股票。然后拿着分红去城里买房、去开染坊、去放高利贷。

与其守着那几亩薄田担惊受怕,不如跟着官家发这种“新财”。

汴梁城,土地银行总行。

这几天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头,此刻正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涨了!又涨了!”

周围一群人围上来。

“王员外,啥涨了?”

“南洋公司的股票啊!听说韩大帅在那个什么三佛齐那边又租了个港口!今年的分红起码翻倍!”

老头兴奋得胡子乱颤。

“哎呀!早知道我就把那一千亩祭田也交了!换这个多省心啊,不用催租不用看天吃饭,坐在家里数钱!”

“是啊是啊!听说徐州铁厂也要发股票了!那可是官家的亲儿子产业,更稳!”

这种疯狂的景象,正是赵桓想要看到的。

用资本市场的利润,去置换土地上的利益。

把那些这几百年来死死趴在土地上吸血的寄生虫,变成推动大宋工业化和海外扩张的动力源。

哪怕这个过程充满了泡沫和投机。

但至少。

地里的那些庄稼汉,终于能直起腰杆做人了。

当晚。

张浚把河南路的奏折连夜送到了汴梁。

赵桓正在御书房批阅岳飞从北方发回来的军报。

看到张浚的折子,他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成了。”赵桓把折子递给王德,“张浚是个能臣。河南路这块样板田只要立住了,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官家圣明。”王德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字,但他知道,官家这几步棋走下来,大宋的天是真的变了。

“不过。”

赵桓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北方地图上。

“内乱虽然平了。但北边的狼……好像又在磨牙了。”

岳飞的军报上写得很清楚。

合不勒那个老狐狸,最近虽然表面上还跟大宋做着鼻烟生意,但他暗地里正在联络漠北的其他几个大部落。

甚至有情报说,他在尝试仿制大宋的神臂弓。

“狼崽子长大了啊。”赵桓冷笑一声。

他拿起朱砂笔,在地图上的“塔塔儿部”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蒙古人的死敌。

也是大宋下一步要扶持的新棋子。

“既然他们不听话,那就让草原再乱一次吧。”

“传旨给岳飞。”

赵桓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残酷。

“让他给塔塔儿部的首领送点礼物。就说……咱们很欣赏他们那种忠诚。如果他们能替咱们教训一下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大宋愿意给他们那种最好的……铁锅。”

铁锅。

在这片缺铁的草原上,这可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货。

有了它,就能收买人心,就能招兵买马。

一场新的代理人战争,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盛世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