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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420章 开岁第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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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散席后,王德亲自把那只木匣送进太庙。

按赵桓的口谕,封匣、入册、立档,不示众,不游街。

礼官和宗正寺的人都在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做完这些,王德回宫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刚到殿门,赵桓还没睡。

赵桓坐在案前,看的是云州和古北口的两份急报。

吴玠报的是战后清点,岳云报的是北坡截杀,刘锜报的是边市安稳。

赵桓把三份折子并在一起,递给王德。

“明日开印,先入中书,再入枢密。”

“是。”

“太庙那边盯紧,别让言官拿那颗头做文章。”

“奴婢明白。”

赵桓点了点头,才起身去歇。

正月初五,开印。

大庆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按班站定,礼官唱名,三呼万岁。

赵桓坐定后,没有先听奏,而是让王德把一卷黄绫诏书放到御案中央。

“诸卿,昨夜的酒喝完了,今日开始做事。”

“先办三件事。”

“北线军需改常备,黑土屯垦提到头等,江南税改和海贸新约同推。”

殿里很安静。

不少官员都知道这三件事,但不知道赵桓会怎么落条文。

赵桓抬手。

“李纲,先念第一诏。”

李纲出列,接过诏书,展开后直接宣读。

“《北边军需转常备诏》。”

“自即日起,云州、幽州、古北口诸军,军需按战时额减三成,留七成。”

“减额部分,不入别项,一律转入北屯粮本。”

“边军操练不减,战备不减,虚耗减。”

“各路都转运司月报,枢密院季核,敢虚报者,以军法论。”

诏书念完,武臣里有低声议论。

减三成,不是小数。

但“留七成”也不是裁军。

这就是赵桓要的。

既省钱,又不让边军寒心。

赵桓看向武班。

“谁有话,站出来说。”

韩世忠不在京,枢密副使里有一人出列,是老将曹勉。

“陛下,臣只问一句,边军冬衣和马料,减不减?”

赵桓回得直接。

“不减。减的是浮耗、空领、虚名额。”

“谁敢从冬衣和马料里挪银子,朕先砍他的头。”

曹勉抱拳。

“臣无话了。”

赵桓又抬手。

“张浚,第二诏。”

张浚上前接旨,声音很快。

“《黑土屯垦总制诏》。”

“松嫩、黑水诸屯,军屯民屯并行。”

“先建营、后铺田,先试种、后扩面。”

“首年以春麦、豆为主,不得贪功冒进。”

“各屯口粮、农具、种子,由户部、工部、枢密三署联签发放。”

“谎报亩数者,斩;克扣口粮者,斩;私卖军马者,斩。”

“愿迁北屯者,授地,免税,给牛具。”

念到这里,殿中有文官开始交换眼色。

不少人心里都在算账。

北屯要银子,要人,要粮。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李纲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讲。”

“北屯是国本,臣不反对。”

“但眼下是春耕,河南、河北、江淮都在下种。”

“若各路转运被北屯抽空,本土春耕会受影响。”

“臣请先定‘底线粮本’,再定‘北屯粮本’。”

“先保百姓口粮,再谈开边。”

李纲说完,文班不少人点头。

这就是李纲的人设。

稳,硬,不唱高调。

他支持赵桓,但他要把账算细。

张浚马上接话。

“李相说的底线没错。”

“但臣补一句,若拖三个月,北地化冻期就过去一截。”

“屯垦靠天时,错一月就少一季。”

“臣请先拨先行额,边做边补。”

两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切入点不同。

一个求稳,一个抢时。

赵桓听完,没有立刻判。

“陈规,第三诏前,先报产能。”

陈规出列,手里抱着厚册。

“臣遵旨。”

“工部与军器监联核,眼下月产农具八万件。”

“其中铁犁三万二,锄五万,铁锹八千。”

“棉甲月产六万套,冬靴月产四万双。”

“若按北屯首批十万人口算,三月内可配齐七成。”

“若再开两座铁场,五月可补齐。”

赵桓问:“火器呢?”

“云州现有,不再急补。北屯先不用火器,以弓弩守营为主。”

“好。”

赵桓这才点头。

“王德,第三诏。”

王德上前宣读。

“《江南税改与市舶新约并行诏》。”

“江南税改,先清册,后征收。”

“清册分三类:田册、商册、工册。”

“三十日内自报,自报漏税者,补税免罪。”

“三十日后查实瞒报者,连坐。”

“海贸新约,由泉州市舶司会同枢密、户部重订。”

“税则统一,护航统一,账册统一。”

“私改税则者,斩。”

“借商行私军械者,斩。”

诏书念完,殿里开始有动静。

户部右侍郎刘端出列。

“陛下,臣请缓一步。”

“说。”

“江南刚从前几年战乱恢复,商路方稳。”

“若田商工三册同查,地方官力不足,恐激民变。”

“臣请先查大户,再查中户,小户缓征。”

赵桓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执行难,不是法理难。”

“可。”

“但你要给时间。”

刘端拱手:“半年。”

张浚当场就皱眉。

“半年太长。”

“豪强转名、转契、转户,只需一月。”

“半年后再查,只能查到空账。”

刘端反驳:“张参政这话,像在办案,不像在治国。”

张浚冷笑。

“治国不办案,治谁的国?”

殿里一时有火药味。

赵桓敲了敲案。

“够了。”

“一个要快,一个要稳。”

“朕给折中。”

“先做账,再动刀。”

“限三个月,三册必须交齐。”

“第一个月自报,第二个月复核,第三个月抽查。”

“过线不交者,不论官民,一律按抗旨论。”

“谁再说半年,朕让他去北屯住半年。”

刘端脸色一僵,退回班列。

张浚也不再追。

赵桓继续往下压实责任。

“李纲。”

“臣在。”

“你领总账,管全国粮本、银本、工本三本并行。”

“朕要每十日一报,不要空话。”

“臣领旨。”

“张浚。”

“臣在。”

“你南下江宁,开税改总局。”

“地方官敢拖,你先停他的印,再报朕。”

“但别乱抓人,先抓账。”

“臣领旨。”

“陈规。”

“臣在。”

“你留京,总领工部和军器。”

“农具优先北屯,棉甲优先边军,海军按月配。”

“再把你那套产能表改成一页纸,朕看得快。”

陈规一愣,马上点头。

“臣今晚就改。”

这时,殿外有内侍快步入内,跪呈边报。

王德接过,递到御前。

赵桓看了一眼,直接念出来。

“云州吴玠报:俺巴孩残部北遁,未再南犯。塔塔尔按约受盐茶,边线无冲突。”

“古北口刘锜报:边市已开,查获私盐一案,主犯已斩。”

“幽州岳飞报:北线可稳,但需三年常备,不可一朝松弛。”

赵桓把折子合上。

“诸卿听见了。”

“北边不是没事,是能控。”

“能控的前提,是朝廷有粮有钱有规矩。”

“你们谁拖后腿,朕就让谁去北边看雪。”

这句话很直。

殿里没人敢再多嘴。

礼官请退朝。

赵桓却没起身。

“还有一条。”

“自今日起,政事堂增设‘清册房’。”

“各路清册先入清册房,再入三司。”

“谁敢在清册上做手脚,锦衣卫先拿人,法司后审。”

这条一出,很多人心里一沉。

这等于把“账本”提到了刀口上。

赵桓看了一圈。

“别觉得朕在吓你们。”

“去年打仗,朕要的是命令。”

“今年治国,朕要的是数字。”

“数字假的,国就假。”

“退朝。”

散朝后,李纲、张浚、陈规被留在偏殿。

王德把门一关,外人听不到。

赵桓先问李纲。

“你刚才说底线粮本,说细。”

李纲把早备好的小册摊开。

“臣拟了三条底线。”

“第一,开封、河北、江淮三路,官仓不得低于四个月口粮。”

“第二,春耕前,任何路不得动种粮。”

“第三,北屯口粮以新拨为主,不许拆民仓。”

赵桓点头。

“可。按这三条写成条文,今天发。”

他又看张浚。

“你南下,最难的不是豪强,是地方胥吏。”

“他们最会拖。”

张浚笑了一下。

“臣知道。”

“臣这次不先抓大户,先抓税吏。”

“账是他们做的,线也在他们手里。”

赵桓问:“你要多少人?”

“给我一百讲武堂生员,三十锦衣卫,再给一队算手。”

“准。”

最后看陈规。

“你那边缺什么?”

陈规老实。

“缺人,缺熟铁,缺运输船。”

“还有,棉甲现在靠人缝,速度提不起来。”

赵桓问:“有什么法子?”

“把几家大作坊并到工部总坊,统一裁片,分段缝制。”

“民坊只做辅件。”

赵桓当场给了口谕。

“你拟名单,朕批。”

“但记住一条,工匠工钱不能压。”

“压了工钱,明天就没人干活。”

“臣记住了。”

三人退下后,王德进来换茶。

赵桓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王德轻声问:“陛下,今儿这三诏,算是稳了?”

赵桓睁眼。

“诏书不难,执行难。”

“难在有人想拖,有人想骗,有人想等风头过去。”

“朕不给他们等。”

王德点头。

“奴婢去催中书盖印。”

“去吧。”

当天下午,三道诏书盖印,分路发出。

汴梁城里先传开的是一句话。

“今年官家不打仗,官家查账。”

百姓听了,反应不一。

有人担心税会重。

也有人说,先查有钱的总比先收穷人的强。

军中反应更快。

云州、古北口收到“减三留七”后,士卒先看的是冬衣和口粮有没有减。

没减。

心就稳了一半。

江宁那边,地方官还在观望。

但张浚的车队已经出城。

他带的第一车不是刑具,是账柜和算盘。

夜里,赵桓在御书房看地图。

北边挂着黑土屯垦图,南边挂着江南税路图,东边挂着海舶航路图。

三张图,他盯了很久。

王德在门外报。

“陛下,李相送来改好的《三月清册程限》。”

“拿进来。”

赵桓翻开看,第一条就是:

“有册可治,无册不治。”

赵桓笑了笑,提笔批了一个“准”。

第一个字写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朱批:

“先做账,再动刀。违者同罪。”

这一夜,宫里灯到很晚才灭。

新年的第一朝,不是庆功朝。

是算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