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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421章 黑土第一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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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云州都督府。

吴玠把一封加急诏书拍在案上,抬头看岳云。

“汴梁开岁第一朝,三诏已下。”

“你这边接的是第二诏。”

岳云接过诏书,站着看完。

诏里写得明白:黑土屯垦,先建营,后铺田,先试种,后扩面。军屯民屯并行,口粮农具联签发放,不得克扣。

吴玠见他看完,直接问:“你怎么干?”

岳云把诏书折好,回一句:“先把人活下来,再谈亩数。”

吴玠点头。

“对。”

“你带首批人北上。兵我给你三千。民我给你七千。再给你一批工匠和农官。”

“有两条你记住。”

“第一,你不是去打仗,是去守地。”

“第二,你是主将,账也得懂。粮、药、马料、种子,四本账不能乱。”

岳云抱拳:“末将明白。”

吴玠又补一句:“北边还有散逃残部。你要立营,也要布哨。别让人摸到锅灶边。”

“是。”

三天后,队伍出云州北门。

前列是骑军,后列是牛车和爬犁。车上装种子、铁犁、木料、锅灶、药材。

民屯队里有河北流民,也有原西夏旧户。还有两百多名刑徒,脚上带着轻镣,干重活。

岳云骑马在中队,不走最前,不走最后。他一路盯三件事:人、车、马。

出发第二日,第一波问题就来了。

路上有两辆车陷进冻泥,后车全堵住。后队骂声起,前队听不到令,差点乱。

岳云下马,亲自带人换滚木,把两辆车拖出来。拖完后他当场改行军规程。

“从现在起,每十车一组,组长带绳带木桩。”

“谁只顾走,不管后车,军棍二十。”

“车卡住先报,不许互骂。”

令一下,队伍才顺了。

二月初一,首批屯垦点到位。

地点在松嫩平原南缘,一处旧女真营地遗址。地势平,附近有河,背后有低丘,便于设哨。

农官许观下马后先抓土,捏开看了一会。

“将军,这地能种。”

岳云问:“今年能见粮吗?”

许观回得谨慎:“能见,但不多。头年要养地,也要养人。”

岳云点头:“你说实话就行。”

军需官韩同这时跑来,脸色不好。

“将军,麻烦来了。”

“说。”

“营棚不够。按册应到一千顶,实际只有七百八十。还有两百多顶在路上。”

岳云皱眉:“谁的单子?”

“转运司说路上折损。”

岳云没发火,只说:“缺口先补。”

“怎么补?”

“砍木,搭地窝棚。先让人避风。”

“是。”

岳云当即下令,三千兵分三队。

一队清地立营,一队挖沟架灶,一队巡边设哨。

民屯也分队,青壮先干木工和搬运,老弱煮粥和烧水。

第一天,没谈开荒,只做安置。

夜里,温度下得快。

粥棚前排了长队,争抢就起了。

前列是军屯老兵,后列是新来流民。有人喊“先给兵”,有人喊“先给孩子”。

吵着吵着,前后推搡,粥锅差点翻。

值守队长上去拉人,被一个壮汉一拳打在脸上。

那人叫马六,退役兵,脾气冲。

马六一边骂一边推:“老子在云州砍过人,先吃一碗怎么了!”

后面有流民回骂:“你砍过人就能抢孩子的口粮?”

眼看要群殴,岳云到了。

他没喊停,先把马六按住,反手一拧,直接摁倒在地。

“绑了。”

亲兵立刻上绳。

马六还在叫:“少将军,我是老兵!”

岳云看着他:“老兵更该守规矩。”

他转头问韩同:“今日配给怎么发的?”

韩同低声回:“先军后民,按旧营规。”

岳云脸一沉:“这里不是战场补给。”

“从今夜起,按户按口发,先老弱,后青壮。军屯和民屯同册。”

韩同一愣:“那兵会闹。”

岳云回一句:“谁闹,谁滚出去巡边三日,不给酒肉。”

然后他当众宣布处置。

“马六,扰乱配给,殴打值守。军法杖二十,罚三日苦役。明日执行。”

马六脸白了,嘴硬还在。

“少将军,你寒了老兵的心。”

岳云看着他。

“你抢的是百姓的口粮。”

“你先寒了我的心。”

围观的人全安静了。

这一下,秩序稳住了。

第二天一早,杖责当众执行。

岳云没回帐,站在旁边看完二十杖。

打完后他让军医上药,没有加刑。

他要立威,也要留人。

处理完马六,他把各队头目全部叫来开短会。

“今天定三本册。”

“第一,人口册。每户几口,几名劳力,写清。”

“第二,工役册。谁挖井,谁巡边,谁伐木,写清。”

“第三,口粮册。按口发,不得私扣。谁敢改册,斩。”

许观插话:“将军,病号要单列。昨天夜里已经有腹泻。”

岳云马上点头。

“加一本药册。病号单灶,饮水要煮。”

韩同说:“柴不够。”

岳云说:“先砍枯木。青木留建材。今天我带队进林子。”

将军亲自去砍木,下面没话可说。

三日后,第一口井挖成。

井水上来那刻,营里欢呼了一阵。

但许观马上提醒:“井有了,不等于安全。井口要封,取水要轮值,别让牲口踩脏。”

岳云当场定了井规。

“井边三步内不得洗衣,不得宰畜,不得倾污。”

“违者罚工一日。”

同日,药册也开始执行。

军医把腹泻者集中到北侧小营,单独煮粥,禁止生食。

有人嫌麻烦,偷吃冷肉,晚上又倒下一批。

岳云直接下令:“从今天起,夜巡查灶。谁偷卖生肉,重罚。”

营里怨声有,但病情开始压住。

二月初十,许观来报试验田选址。

“将军,东坡和南洼各选了一块。”

“东坡排水好,南洼保墒好。”

岳云问:“先开哪块?”

许观看了看天。

“先东坡。冻层浅一点。”

“好。”

当天午后,第一犁下地。

铁犁是陈规那边新造的,犁铧硬,配双牛。

第一道犁下去,前段还顺,后段卡住。

地里有旧根,牛拉不动。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地太硬,得再等等。”

岳云没说话,脱了外甲,卷起袖子,下地和农夫一起清根。

清完后再试,犁路终于走直。

许观看着犁沟,点了点头。

“能开。”

周围的人脸上有了劲。

岳云对众人说:“今天不求多。”

“先把这块地犁完。”

“今天犁一亩,明天就能犁十亩。”

话不花,但很管用。

傍晚,营里开了第一次“分地说明会”。

按诏令,首年不是私分田契,而是按户领作业田,收成后再定长契。

这个安排有人不满。

一个流民站起来问:“将军,我们干一年,地还是朝廷的?”

岳云回得直。

“地是朝廷管,粮是你家吃。”

“你按规矩种,来年就给长契。”

“你若现在就要契,明年跑了谁收地?”

那人又问:“那我们是不是白干?”

许观接过话。

“你不白干。”

“首年免税,给种,给犁,给牛,给口粮。”

“你交的是公粮,不是地价。”

“朝廷要的是你在这扎根,不是要你命。”

这几句说完,下面嘈杂少了很多。

二月十二夜,岳云在帐里写第一封屯垦奏报。

他先写军情,再写农情,最后写难点。

“臣岳云奏:首批军民一万已抵松嫩南缘,营盘初立,哨线已布。”

“敌情:小股散逃未见成势,夜间有探哨两次,已驱离。”

“农情:东坡试田已开,土可耕,春麦可下。”

“难点有四。”

“一,棚屋不足,尚缺二百余顶。”

“二,役牛不足,现有仅配六成。”

“三,药材偏少,腹泻与冻伤并见。”

“四,运路未稳,后续种粮与铁具需按期到位。”

“臣请朝廷拨补,不求多赏,只求不断。”

最后他加了一句。

“黑土能种,但要时间。请陛下宽一年之急,取十年之利。”

写完后,他交给亲兵。

“连夜送云州,再转汴梁。”

“是。”

三天后,汴梁。

王德把岳云奏报送到御案。

赵桓看得很慢,看到“能种,但要时间”那句,停了几息。

他把折子递给李纲。

“你看。”

李纲看完点头。

“岳云这封,没夸功,可信。”

赵桓问:“你给我一句话,先补什么?”

李纲回得干脆。

“先补牛,再补棚。”

“药不能断,种不能晚。”

“钱从哪出?”

“先动北线减额里那三成,再动东海银入。”

赵桓点头:“准。”

他又看向王德。

“传旨三道。”

“第一,追加役牛一千头,铁犁两千副,十日内发云州。”

“第二,药材加拨,尤其是止泻和外伤药。”

“第三,工部抽两百匠,北上搭棚建灶。”

“另外,告诉岳云,功不在快,在稳。”

王德记完,转身去办。

与此同时,云州方向第二批补给车已经在路上。

岳云站在东坡试田边,看着第一批种子下地。

他没说太多,只对许观说了一句。

“这块地,给我看住。”

许观点头:“将军放心。”

岳云又对韩同说:“口粮册明天再核一遍。漏一户,罚你。”

韩同苦笑:“将军,您比吴都督还严。”

岳云看了他一眼。

“我爹在幽州盯着北线。”

“我这边要是烂了,丢的是朝廷的脸。”

韩同收起笑,抱拳:“属下明白。”

夜里,营中号角三响,巡边队换岗。

粥棚前秩序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马六杖伤未好,还在搬木头,没人再替他说情。

新来的流民开始自己搭棚,军屯老兵也开始教他们打桩和绑梁。

最早那股互相看不顺眼的劲,慢慢淡了。

这不是因为谁讲了大道理。

是因为人都看明白了。

这里不是一阵子。

这里是要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