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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428章 宝钞与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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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汴梁城。

春气消失,天气转热。

店铺早早开门营业,御街两侧摆满木制摊位。

李纲穿着旧便服,没有带任何内侍。

他独自走入喧闹的南市,出宫正是为了查探民情。

海外白银入库已经整整一月,户部很富裕。

但李纲察觉到市井气氛不对,大街上走动的商贩极少,路人大多两手空空。

李纲停在一家肉铺前。

肉案上摆着鲜猪肉,屠夫正低头磨刀。

李纲走上前。

“买一斤肉。”

屠夫割下一长条猪肉,用草绳穿好,递给李纲。

“三十文钱。”

李纲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碎银。

银块很小,大约值一百文局钱。

屠夫看清银子后连连摆手。

“客官,这银子我不收。”

李纲有些奇怪。

“这不是假银,这是足色官银。”

屠夫重重叹气。

“小人知道它真,可是小人无钱找零啊。”

屠夫放下磨刀石。

“海船运回来太多白银,各大钱庄的银价暴跌,铜钱反而贵了。”

商贾们做偏门生意,暗中收储完好铜钱。

市面上的好铜钱全被藏匿,百姓出门买菜根本无钱可用。

“宝钞最小面额是一贯。”

屠夫指着隔壁米店。

“隔壁掌柜今天早上连一块肉都买不起,我不收大面额宝钞。”

李纲沉默不语,把肉还给屠夫,收回碎银。

大宗交易在膨胀,升斗小民的生路却断了。

银贱钱贵的病症卡住了汴梁的喉咙。

如果不拔除病根,盛世马上就会大乱。

李纲转身,大步走向内城。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内。

赵桓端坐在宽大龙椅上,猛拍桌面,木桌发出巨响。

底下站着李纲、户部尚书和钱监主事。

“朕才免了全国三分赋税,底下的人连几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百官跪地请罪。

李纲将坊间见闻说得十分详细,富豪用银砖砸人,穷汉因无枚铜钱买面条而饿肚,这便是病态的通货短缺。

户部尚书急忙起身。

“微臣有策解忧!”

赵桓盯着他。

“微臣请旨加印十倍宝钞,朝廷把新宝钞立刻投入坊间,小额钞票能解百姓燃眉之急。”

这方法极为省事,只要纸墨够,随便印。

李纲眼睛快瞪圆了。

赵桓走下御阶,飞起一脚踢翻尚书。

户部尚书滚到柱子边。

“直娘贼!你当大宋的国运是戏法吗?”

赵桓指着地上的蠢官。

“前朝瞎发交子引致通涨!宝钞背后必须凭靠实打实的物资,随便加印,那是抢劫百姓口粮!”

宝钞一旦超发,全变废纸,国家信誉就会彻底崩塌。

赵桓喝令太监拖走这个昏官,转头看向钱监主事。

“朕拨了徐州高炉产的铁,又给了铜矿,让你昼夜鼓风造新造钱币,钱呢?”

钱监主事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渗血。

“官家饶命!并非作坊怠慢,而是市面涌入许多劣质杂币,这事太蹊跷了。”

主事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黑布袋,解开绳结。

十多枚暗红铜板滚落在木地板上。

赵桓走过去捡起一枚,铜钱手感不对,太轻。

他稍加用力,铜钱当场碎裂成两半,断口处露出大片灰黑渣滓。

“这是铅砂。”

李纲捡起一块残片核对。

主事跪在地上,解释案情经过。

“内城暗处藏有逆党,他们用宝钞底注换走路人手中的好钱,然后把良钱投入私炉融化。”

“逆党向铜水里掺杂铁渣和毒铅,原本一枚真钱被他们扩成三枚劣币,这就叫以劣驱良。”

这才是钱荒的核心原因。

造劣钱的回报直冲天际,这帮人正在抽空大宋货币的真实价值。

李纲满脸恨意。

“此等乱国之法,非寻常宵小所为,必有大谋!”

赵桓攥紧折断的铜片,金属刺入掌心带来刺痛。

他抬头。

“传王德!”

锦衣卫指挥使王德飞速入殿,全副武装。

“臣在。”

王德单膝折跪。

赵桓声音低沉。

“有人拿劣钱断朕财路,出动所有秘谍!今明两日务必查实私铸之源,给朕杀绝他们。”

王德抱拳。

“臣绝不负命!”

王德后撤出殿。

黑夜降临,汴梁南城某处废弃木材场。

外围十分安静,几声猫叫划破夜空。

三百名锦衣卫在黑暗中快速包围了木场墙体。

王德拔出长刀,刀锋反着冷光。

木材场内部有红光透出,那是巨大熔炉的底火。

鼓风机的声音掩盖了锦衣卫的脚步声。

王德举起左手。

几十个内卫翻上高墙,弩机平举。

“杀!”

王德暴喝一声。

锦衣卫推来沉重圆木,大院前门被瞬息撞散。

门板倒塌,扬起大片灰尘。

王德第一个带刀冲入。

内院极大。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用铁钳端着铜水,满院滚烫。

角落里堆满没收来的大宋真钱,还有部分假银。

听到撞门声,那些铸钱匠人当即抛下模具,抽出身旁短刀。

锦衣卫的袖箭直接齐发。

十几个逆贼中箭倒进火盆里惨叫。

王德挥刀斩断一名反抗者的右臂,顺势一脚将其踢飞进废料堆。

鲜血溅在铜印模具上,发出焦臭。

“挡官军者!死!”

王德怒吼连连。

前院暴徒溃败,他们丢刀求饶。

王德不理会这些人,留兵卒捆绑恶徒即可。

他提防内堂逃人。

王德带十名亲信直踹后罩房。

内屋里只有一个圆矮胖子,正在惊恐翻窗。

王德飞掷出去一柄短匕首。

匕首钉死在窗框与胖子手指缝里。

胖子大叫一声,瘫落回地面。

王德上前抓住他的发髻,将他提了起来。

桌子上有很多伪造钱模。

还有各地送钱进京的回单账簿,最上面一本压着南洋木珠。

“说,主子是谁?”

胖子流泪求饶,却不肯松口。

王德把账簿砸在胖子脸上。

“江南的路线图写满江宁等路,你们还是当年的死硬土狗是吧?”

王德看穿底牌。

胖子瞳孔放大。

锦衣卫立刻翻箱倒柜,查出更多书信物证,交接给王德。

王德把证物收刮一空。

次日清晨,大庆殿庭院内。

王德捧着几十页口供,向赵桓汇报除恶战果。

那些江南落选旧地主不甘心被剥夺田产。

明造反死路一条,他们就在暗巷毁坏大宋币基,意图激起流民内乱,从而推翻新政,重回旧制。

“他们倒懂借势害人。”

赵桓读供词后冷笑。

这是利益既得者被剥皮后的疯狂反扑,对大宋是致命考卷。

朝会上,张浚建议严加律法,惩治用劣钱百姓即可。

赵桓摇摇头,这不能平民愤,也不能真去病根,不能殃及穷人身上。

“抓出来的头目,全去午门活剥砍头,抄尽各路同伙家财,填充太仓银库。”

赵桓直接宣判恶党死刑下场,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此乃雷霆平患。

同月下午时分,汴梁城南门血气四溢。

江南旧地主同谋者的头颅从刑场直接拖去了角楼,挂牌公示天下,以防宵小觊觎国财之危局。

罪恶昭彰被处决,震慑四方。

心怀鬼胎之人全部收缩潜逃。

但是,单纯杀人换不来百姓温饱。

解决钱荒,关键全在于供应充裕与信用背书双管齐下才行。

第三日天刚亮,户部大门轰然开启。

几百名差役赶来,数十辆铁皮马车齐到。

车上全是黄橙橙、散发强烈金属气味的新铸小额官钱。

这是钱局没日没夜开炉,真金白银、实打实熔铸的良心之作,分量十足,不打任何折扣的真币流通大军,即将席卷坊间,全去清本正源,恢复稳定物价,造福一方,万民之福也!

李纲奉旨在市井督导新政推行,当街置办了几十张公案,摆上天平木盘,开始实操收兑旧劣、补发新规,工作落实到处。

朝廷动用内库底金,折降了白银直兑红铜大钱比率,强行压低白银高高在上的贵气身段。

大宋官署无差别按重回收所有民间混居轻重、含铅杂废等一干毛边钱。

朝廷不让老百姓当冤大头硬亏。

那位曾在早市拒收白银的屠夫也去排队,结队而立的人流长得出奇。

大伙儿皆喜上眉梢,交出了破烂,收罗怀里叮当作响、稳当踏实的铜丸,满载而归,回归市场。

肉铺又再响起剁骨厚重踏实回音,乐章响彻天际,生机勃勃。

新钱下水犹如猛药,大宋经济肌理渐渐修复,舒缓运行如常,顺畅自然,繁华如昔。

没有动刀动枪,只是手腕通天,便平内乱之源。

李纲翻阅户部日结卷宗,心头重石终落地,乱世平息,大宋财政真真正正步向治平王道坦途之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