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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432章 软抵抗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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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黑土地上,麦穗堆成了金山。

而南方的江南水乡,空气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焦躁。

这里是苏州,大宋最富庶的丝织中心,

也是张浚这把“税收快刀”砍得最深的地方。

张浚坐在苏州府衙大堂上。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摞厚厚的账本。

那是锦衣卫密探,从几个大丝绸商号里偷出来的“私账”。

和官府手里那本少得可怜的税册相比,这差距大得吓人。

哪怕是最老实的商户,也瞒报了起码一半流水。

“好大的胆子。”

张浚把账本重重一拍。

下面的苏州知府,早就汗如雨下。

“大人,这……这些都是民间的陋习,历来如此啊。”

“陋习?那是以前。”

张浚冷笑。

“官家说了,欠国库的一文钱都得吐出来。”

“传我的令,明天起,按这私账补税,谁敢少一文,查封铺子!”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当天晚上,苏州最大的园林——拙政园。

几个锦衣肥马的中年人,聚在一起。

如果是平日,这就是一场雅集。

但今天,没人有心思喝茶听曲。

坐在主位的是徐老板,他是苏州织造行会的首领。

手里控制着苏州城里八成的生丝来源,和一半的织机。

“张浚这是要我们的命。”

徐老板脸色阴沉。

“补税?补个屁!”

“要是按他那算法,咱们这几年的利全得搭进去。”

“那也比抄家强吧。”

旁边一个做染坊的刘老板有点怕。

“哼,你以为交了这次就完了?这是个无底洞。”

徐老板拍了桌子。

“官家现在要钱打仗,北边要钱,海边要钱,咱们就是那只羊。”

“羊毛薅完了,就该杀羊吃肉了。”

“那怎么办?他是钦差,手里有锦衣卫。”

刘老板问。

“咱们虽然没刀,但咱们有织机。”

徐老板眯起眼睛。

“要是这几千台织机全停了,几万个织工没了饭吃。”

“你说这苏州城乱不乱?”

“乱了谁负责?还是他张浚。”

“咱们就赌一把,赌他不敢让苏州乱。”

众人对视一眼。

这个主意很毒,但也很有效。

这就是所谓的“软抵抗”。

不造反,不骂街,就是不干活。

“好!那就罢市!”

众人一咬牙。

“明天起,所有丝绸铺子关门,织坊停工,生丝也不收了!”

第二天一早,苏州城原本是最热闹的。

尤其是那些丝绸铺子,每天人来人往。

但今天,整条观前街静悄悄的。

所有铺子都上了板,贴了同样的告示:

“税重亏本,歇业整顿。”

这八个字,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城。

紧接着,城外的几百家织坊也停了。

那曾经日夜不绝的梭子撞击声,消失了。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害怕。

张浚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粥。

差役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全城的铺子都关了!”

“织工们领不到料子,也发不出工钱,全堵在行会门口闹呢!”

张浚连眉毛都没动。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

“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以为我不让他们开门,这苏州城就转不动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官袍。

“走,去看看。”

大街上已经乱套了。

几千名织工聚集在一起。

他们原本都是靠计件吃饭的,手停口停。

现在行会说官府税太重,发不出工钱,这股火自然就烧到了官府头上。

“我们要吃饭!”

“青天大老爷给条活路吧!”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

甚至有人开始往府衙大门扔烂菜叶。

知府大人吓得要把大门关上。

“开门。”

张浚命令道。

“可是大人,外面那些刁民……”

“我说开门!”

张浚瞪了他一眼。

大门缓缓打开。

张浚一身紫袍,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外面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钦差。

“谁带头的?”

张浚问。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场合下听得很清楚。

没人敢应声,只有一群人在下面起哄。

“行了,不用藏了。”

张浚扫视了一圈。

“是不是行会的人告诉你们,官府收税逼得他们没饭吃,所以你们也没饭吃?”

下面有人喊:

“难道不是吗?徐老板说了,交了税他就得关门!”

张浚笑了。

那是种很冷的笑。

“他关门?他在城外有三千亩桑园,家里仓库里堆着几万匹绸缎。”

“他就算关门十年也饿不死,你们呢?”

“你们三天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他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还替他数钱?”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话,说到痛处了。

织工们确实最惨。

这时候,人群里钻出几个穿着短打、但一脸横肉的人,

显然是行会安插的打手。

“别听他忽悠!官官相护!他不把税免了,咱们就没活路!”

那一嗓子,又把火点起来了。

有人开始捡石头。

就在场面要失控的时候,

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不是衙役,是穿着鸳鸯战袄的正规军。

那是驻在城外的厢军,被张浚调来了。

士兵们没有拔刀,只是列成两排人墙,把人群隔开。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打手们缩了回去。

张浚看着那些眼神迷茫、实则愤怒的织工。

他心里清楚,靠讲道理没用,得给饭吃。

这帮商人赌的,就是这个。

这时候,一个骑马的人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令牌。

“大人!到了!”

张浚眼睛一亮。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喊:

“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不管那些商铺开不开门!”

“城西的官仓广场,官府开设‘临时织造局’!”

“有多少生丝,官府收!有多少布,官府买!”

“工钱日结!比行会高两成!”

“现在就去!晚了没地儿!”

人群愣住了。

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

官府不是只管收税吗,什么时候管做生意了?

“真的假的?官府有那闲钱?”

有人怀疑。

“骗你们干什么?”

骑马那人翻身下马,竟然是张浚的副手。

他拍了拍马背上的袋子。

哗啦一声,一袋子铜钱倒在地上,

还有那些印着大宋宝钞印记的新钞票。

“钱就在这儿!要不要?”

这下人群炸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本围攻府衙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涌向城西。

徐老板在园子里听着回报,正在喝茶的手一抖,

茶杯差点掉了。

“他说什么?官府也要开织造局?”

“不仅如此,大人。”

管家一脸哭丧。

“他们从北边运来了大批的皮毛和鱼干,说可以用这个抵生丝。”

“那些养蚕的农户一听有海鱼吃,全把生丝卖给官府了!”

徐老板猛地站起来。

“他们哪来的钱?国库不是空的吗?”

“听说……是从海运局借的,还有皇家银行的贷款。”

徐老板颓然坐下。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以为能用挤兑把官府逼退,

结果官府直接把他甩开单干了。

你罢市?

那你以后也就别开市了。

城西广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坊。

几百台织机被临时征用,搬了过来。

但这还不够。

张浚让人把城外厢军的营房腾出来,变成了巨大的仓库。

农户们挑着生丝担子,排着长队。

那一筐筐雪白的生丝过了秤,直接领钱或者换物资。

没有中间商压价,也没有行会抽成。

农户们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而那些织工更是抢破了头。

只要登记造册,就能领活儿。

织好了直接交公,哪怕稍微粗糙点也收,

反正官府有的是销路(军队、海外)。

这招太狠了,直接把行会的根给刨了。

没有货源,没有工人,他们那些铺子就算开了也是空壳子。

三天。

仅仅三天。

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罢市同盟”,土崩瓦解。

先是那个开染坊的刘老板顶不住了。

他偷偷跑去找张浚认错,把补税的银子交了。

张浚倒也没为难他,收了钱,给了他一张批条。

允许他去官仓领生丝开工。

这个口子一开,剩下的商户更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府衙挤。

谁不想赚钱?

谁想跟官府死磕?

最后,只剩下徐老板那几个死硬派。

他们还在观望,希望能有转机,比如京里的靠山说句话。

可惜。

李纲的信是来了,但不是让他停手。

而是告诉他:

“做得好,但也要注意吃相。”

张浚得到了尚方宝剑。

他直接带着锦衣卫去了徐府。

不是去喝茶,是去查封。

“徐老板,你的铺子既然不想开,那就别开了。”

“根据大宋律例,囤积居奇、扰乱市场者。”

“家产充公,全家流放岭南。”

徐老板瘫软在地。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衙役,正在贴封条。

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宋,钱再多,也大不过权。

尤其是当这个权力,不想再讲究“与士大夫共治”那套虚礼的时候。

这不仅是一场税案的胜利。

它改变了江南的经济生态。

官办的织造局这一出现,

不仅稳定了物价。

更重要的是,它让朝廷直接掌握了丝绸这个最大的经济命脉。

以后想跟海外换银子,不需要看那些豪商的脸色了。

大宋这台战争机器的燃料,

又多了一桶高纯度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