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丝绸,正在源源不断地变成大宋国库里的白银。
而在这白银流动的尽头,是被撕裂的东海。
倭国,关东平原,源氏的大本营镰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味,这不是杀人的血,是擦拭新兵器留下的油腥气。
源义朝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沉沉的长刀。
这是从宋商手里买来的“斩马刀”。
虽然是宋军淘汰下来的次品,但比起日本武士手里那些看起来锋利、实则易折的太刀,这就是神器。
“好刀。”
源义朝赞叹了一句。
“这一刀下去,连人带甲都能劈开。”
下面的家臣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他们原本被平氏压得抬不起头,但自从几个月前,那几船大宋军械偷偷运进这个看起来只能打渔的小港口,局势变了。
在几次边界的小规模冲突中,源氏的足轻(步兵)拿着这种来自天朝的长刀,像切菜一样砍翻了平氏引以为傲的骑马武士。
平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然后就是断肢横飞。
“主公。”
家老(高级家臣)凑上来。
“宋人这次带来的货更多。”
“除了刀,还有那种……铁甲。”
“虽然很重,但是穿上之后,除非用大锤砸,否则根本伤不了分毫。”
源义朝猛地站起来。
“有多少?”
“五百领。”
“才五百?”
源义朝皱眉。
“不够,那是给大将穿的,我要的是能装备全军的。”
“只要有五千领这样的甲,我就能直接杀进京都。”
“把那个伪善的平清盛脑袋砍下来。”
家老一脸难色。
“宋商说……没货了。”
“而且,价钱……”
源义朝冷笑一声。
“价钱?他们不是想要银山吗?”
“告诉那个宋商,只要给我五千领铁甲,再加上那天展示的‘猛火油’。”
“我不但把石见银山给他。”
“连佐渡金山也给他!”
“等我打下天下,整个日本都是我的,区区几座矿算什么?”
在镰仓城外的一个隐秘仓库里,宋商代表正坐在那喝茶。
他叫李四。
李四其实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胖子,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实际上是“大宋海外拓殖公司”的高级经理,也是皇城司的外围人员。
他对面坐着源氏的使者。
“李掌柜,我家主公说了,只要货够,条件随你开。”
李四放下茶杯。
“随我开?口气不小。”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堆箱子。
“这次带来的,已经是徐州铁厂半个月的产量了。”
“你们以为这铁甲是大白菜,种出来的?”
“要知道,大宋虽然富庶,但这种军国利器也是管控极严的。”
“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运出来的。”
使者急了。
“李掌柜,您开个价。”
“只要能赢,我们还能再加码。”
李四眯起眼睛。
他接到的任务很明确:扶持源氏,但不能让他太强。
要让他跟平氏势均力敌,哪怕强一点点,也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样大宋才能利益最大化。
但商人逐利的天性,让他动了别的念头。
五千领铁甲确实给不了,那是战略物资。
但是那种淘汰的火药呢?
还有那些陈规以前做实验剩下的残次品猛火油柜?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
“铁甲是真没了。”
李四假装叹气。
“不过,有一种东西,比铁甲更管用。”
使者眼睛一亮。
“什么?”
李四挥挥手。
几个伙计抬上来一个贴着封条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还有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这是什么?”
使者问。
“这叫‘震天雷’。”
李四压低声音。
“当然,是那样……小号的。”
“只要点着引信扔出去,轰的一声。”
“别说人,马都能吓死。”
“还有这个,神火油。”
“喷出去就是一条火龙,沾着就着,水都泼不灭。”
使者看傻了。
这种神物他也只是听说过,据说当初大宋灭金国的时候,就是靠这个把金人的铁浮屠烧成了灰。
“这……这些都能卖?”
“只要价钱合适。”
李四露出了奸商的笑容。
“不过,我要现银,而且要三倍。”
“没问题!”
这一刻,使者替源义朝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有了这个,源氏的野心就能变成现实。
交易就在那个雨夜完成了。
几百箱危险品被搬上了源家的牛车。
李四看着那些沉甸甸的银箱子被抬上自己的船,心里盘算着,这趟回去虽然要给上面交差,但剩下的回扣也足够他在汴梁买个大宅子了。
至于源义朝拿这些去干什么,会不会把京都烧成白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只要不打到大宋来就行。
源义朝拿到货的当天晚上,连试也没试,直接分发给了前锋死士。
他是赌徒。
现在平氏正如日中天,控制着朝廷(天皇),如果按部就班地积蓄力量,还得等十年。
他等不及了。
有了这些大宋神器,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天选之子。
“传令。”
源义朝拔出那把斩马刀。
“全军集结!”
“目标京都!”
“我要让那些公卿看看,武士的力量。”。
家老有点担心。
“主公,这么急?是不是再练练?”
“练个屁!”
源义朝骂道。
“平清盛那老小子正好去严岛神社参拜了。”
“京都空虚。”
“只要我的‘神雷’一响,那些守卫皇宫的胆小鬼肯定吓尿了裤子。”
“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义名分都有了。”
源氏大军连夜出发。
这不是以前那种几百人的械斗,是两万人的大军。
穿着虽然还是传统的竹甲,但手里拿的家伙什可变了。
最前面的一千人,每人腰里别着两个震天雷,背上背着从宋商那买来的火油罐。
看着就不像正经打仗的,倒像是去纵火的。
但是这种不讲武德的装备,在这个还停滞在冷兵器时代的日本战国前夜,那就是降维打击。
京都,平安京,繁华而靡烂。
贵族们还在吟诗作对,还在讨论哪家的熏香更好闻,根本没人注意到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被烟尘遮蔽。
当源义朝的前锋冲到朱雀大路的时候,守卫皇宫的卫兵还以为是哪里走水了。
“站住!什么人!”
卫兵大喊。
回答他的是一颗冒着青烟的黑铁疙瘩,那个从李四手里买来的“小号震天雷”。
虽然威力不大,炸不死几个人,但那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恐怖。
“轰!”
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旁边的马匹受惊,在大街上乱窜。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个火罐被扔了进来,木制的宫门瞬间被点燃。
火势顺着风,像一条火蛇一样吞噬了一切。
“是妖怪!妖术!”
京都人哪见过这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还能抵抗一下的平氏留守部队,听到这雷声和火光,以为真的是神罚,纷纷丢下武器逃跑。
源义朝一马当先,手里挥舞着那把斩马刀,冲进火海,像个杀神。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公卿,此刻正抱着头在地上爬。
“杀!”
源义朝大吼。
“一个不留!”
他的贪婪和野心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忘了宋商的警告,他只想把这座旧时代的象征彻底打碎,然后建立属于他的武士帝国。
平清盛在严岛接到消息,是两天后了。
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老人,看着京都方向腾起的黑烟,手里的念珠都捏碎了。
“源义朝……你疯了!”
“你竟敢火烧京都!”
他并不怕打仗,但他怕那种未知的力量。
探子回报说那是“雷火”,是宋人的法术。
平清盛虽然没见过,但他知道宋人不好惹。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从者。
“备船!”
“回京都?”
从者问。
“回个屁!现在回去送死吗?”
平清盛咬牙。
“去九州!”
“去博多港!”
“去找那里的宋朝将军!”
“只有宋人能对付宋人的东西。”
“我要见那个什么总领。”
“告诉他,只要能帮我灭了源氏。”
“别说银山,我把九州岛给他们都行!”
此时的博多港,宋朝驻军的统领正拿着望远镜看海。
他并不知道那个卖军火的李四搞出了多大的乱子,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平清盛会带来什么。
但他得到了一条从汴梁传来的密令。
“维持平衡,不要让任何一方独大。”
“如果源氏太强,就打源氏。”
“如果平氏太强,就打平氏。”
统领合上密信,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打吧,打得越烂越好。”
“你们打烂了,大宋才有机会去收拾残局。”
“这银子,赚得真容易。”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由贪婪引发的战火,不仅会烧遍日本,也会反噬到大宋身上。
因为那个李四卖出去的不仅仅是火药,还有那一颗不守规矩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