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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439章 帝国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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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的事情刚安排下去,汴梁城里的春意就浓了几分。

御花园里的柳树抽出了嫩芽,护城河的水也化开了。

赵桓今天没戴那个把他勒得难受的通天冠,只穿了一身半旧的常服,带着王德,悄悄溜到了汴梁北边的运河码头。

这里是大宋最繁忙的地方,没有之一。

“官家,这里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去上面的好位置看吧。”

王德一边紧张地用身子给赵桓挡着周围挤来挤去的脚夫,一边小声劝道。

赵桓摆了摆手。

“去上面干什么?”

“那只能看见船顶。”

“要看大宋是不是真的活了,得接地气。”

他找了个卖茶汤的小摊子坐下,没要那种精细的点心,就要了一碗两文钱的大碗茶。

茶汤浑浊,上面还飘着茶叶末子,但赵桓喝得挺香。

他看着眼前的运河。

这条人工开凿的大河,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巨龙,在大宋的土地上蜿蜒。

不对。

应该说,是一条血管。

一条输送着这个庞大帝国生命力的血管。

“让一让!让一让!”

一群赤裸着上身的纤夫,喊着号子,拖着一艘吃水很深的重载货船靠岸。

那船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赵桓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王德,你看那船上装的是什么?”

王德伸长了脖子。

“看着像是粮食。”

“但这季节……江南的新粮还没下呢。”

“那是从北边来的。”

赵桓指了指船头挂着的一面有些破旧的黑色旗帜。

那是岳云屯垦军的标志。

“是黑土地上的春小麦。”

“还有风干的大马哈鱼。”

“你看那船吃水那么深。”

“这一船少说也得有几千石。”

果然。

当油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麦粒,还有那一捆捆散发出咸腥味的鱼干。

码头上的苦力们开始卸货。

几个等着接货的粮商,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是去年岳少将军在那苦寒之地种出来的?”

一个路过的读书人模样的老者感叹道。

“都说那里是蛮荒。”

“没想到还能长出这么好的庄稼。”

“这才第一年啊。”

“以后若是多了。”

“咱们汴梁的米价,怕是还得降。”

赵桓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

北方的粮食通过运河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原,甚至将来还能反哺江南。

这就打破了“南粮北运”的单一格局,让大宋的粮食安全有了双重保险。

紧接着。

从南边又来了一支船队。

这次的船更加轻快,虽然也载重,但那种吃水的姿态明显不一样。

船上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香料,还有生丝,以及从日本运来的……白银。

“官家,那是韩枢密的船队。”

王德眼尖,看到了船尾挂着的“韩”字旗。

“看来又是丰收的一年。”

“听说这次不仅带回了银子。”

“还有不少南洋的奇珍异宝。”

“橡胶?”

赵桓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个好像还在另一艘船上。”

“这艘主要是硬货。”

“那些日本银锭子。”

“听说现在的日本银子便宜得跟铁似的。”

“韩枢密在那边倒手一卖,获利何止十倍。”

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箱子被抬上禁军护卫的马车,直接运往国库方向,赵桓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这不仅是钱。

这是国力,是改革的本钱。

以前没钱的时候,干什么都缩手缩脚。

想给士兵涨点饷银,都得跟户部那帮老抠门吵半天。

现在有了这源源不断的海外输血,户部的账面上终于好看了。

甚至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有钱。”

“有人。”

“有粮。”

“大宋这架马车。”

“算是真正跑起来了。”

赵桓在心里默默念叨。

但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打破了码头的宁静。

在离赵桓不远处的一个货仓门口,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几个南方的丝绸商人吵架,甚至动了手。

“凭什么不让卸货?”

“这是苏州织造局的官货!”

“有文书的!”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涨红了脸大吼。

“哼。”

黑衣汉子领头的一个冷笑一声。

“官货?”

“在这里,咱们兄弟的话就是规矩。”

“这片码头虽然是官家的。”

“但这一亩三分地的力气活。”

“归咱们‘漕帮’管。”

“你不交这笔‘过路费’。”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

“这货也别想落地。”

赵桓的眉头皱了起来。

漕帮?

这名字听着怎么像是江湖帮派?

在运河这种国家命脉上,居然还有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

“王德。”

“去查查。”

“那帮人什么来头。”

赵桓的声音很冷。

王德连忙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有点难看。

“官家。”

“那是最近刚兴起的一个叫‘义合会’的组织。”

“以前也就是几个脚夫抱团取暖。”

“但这半年。”

“不知道怎么突然做大了。”

“不仅垄断了这几个码头的搬运生意。”

“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他们背后有人。”

“而且跟那个早就该灭了的摩尼教……有点牵连。”

赵桓的手紧紧握住了茶碗。

摩尼教,方腊余孽。

这帮人之前被赵桓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宗室,没想到不仅没收敛,反而借着那股乱劲,把手伸到了运河上,还想在新兴的商业利益里分一杯羹。

“好大的胆子。”

赵桓冷哼一声。

“利用完了,就该扔了。”

“居然还敢反噬主人。”

“看来朕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让锦衣卫去办。”

“不仅是抓人。”

“要把他们的根给挖出来。”

“看看这所谓的‘义合会’背后。”

“到底藏着哪路神仙。”

“是不是还有不想活的宗室或者贪官在给他们撑腰。”

王德低声道:

“锦衣卫其实一直在盯着。”

“据陈东(此时应已是锦衣卫或大理寺高层)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帮人不仅是在码头收保护费。”

“最近还在大量收购一些要命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火硝。”

“还有硫磺。”

“数量很大。”

“而且都是分散在黑市上买的。”

“名义上说是做烟花爆竹。”

“但那量……”

“炸平这一座码头都绰绰有余。”

赵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火硝,硫磺,那是火药的原料。

在这个时代,除了官府的军器监和少数有许可的爆竹作坊,私人持有大量这东西就是死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派敛财了,这是要搞事情,甚至可能是……恐怖袭击。

“看来盛世之下。”

“总有老鼠想要咬烂粮袋。”

赵桓站起身,把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走。”

“回宫。”

“朕要在汴梁好好来一次大扫除。”

“顺便。”

“把那个一直在阴暗角落里没死的方腊残魂。”

“彻底掐死。”

“告诉李纲。”

“今晚政事堂加个班。”

“咱们得谈谈汴梁的城防和治安了。”

“还有那个什么‘义合会’的头目。”

“不管他躲在哪。”

“明天天亮之前。”

“朕要见到活的。”

“如果抓不到。”

“就让负责那一片的锦衣卫提头来见。”

回宫的路上,赵桓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依旧繁华的喧闹声,心里却比刚才在码头看船的时候冷静了很多。

血管虽然粗壮。

但如果有寄生虫在里面吸血,迟早会出大问题。

特别是这种带有宗教色彩和暴力倾向的秘密结社,在大宋这种刚刚从战乱中恢复、人口杂居的巨型城市里,破坏力是惊人的。

一旦让他们搞出点动静,比如炸了运河的哪个水闸,或者炸了某个重要的粮仓,那造成的恐慌和损失,比金人的一支骑兵队都要大。

“官家。”

王德在车窗外低声说。

“刚才那几个黑衣人被锦衣卫秘密拿下了。”

“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说着递进来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一只奇怪的眼睛图案,还用一种特殊的染料涂成了红色,看起来有些诡异。

赵桓接过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这是摩尼教的圣火令。”

“以前方腊造反的时候用过。”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

“这玩意儿还在流传。”

“看来他们的教义变了。”

“以前是煽动农民造反。”

“现在改行做黑社会了?”

“无论是哪种。”

“在大宋。”

“只允许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朕的声音。”

“任何试图挑战这个秩序的。”

“都得死。”

刚回到垂拱殿,李纲和几个重臣就已经在等候了。

他们显然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陛下。”

李纲拱手道。

“最近京师治安确实有些不稳。”

“不少商户反映被强行摊派。”

“而且还有流言说……”

“说什么?”

“说末世将至。”

“只有信了那个什么‘光明王’才能得救。”

“这是典型的妖言惑众。”

赵桓把那块木牌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是妖言。”

“他们手里还有火药。”

“这是要给朕的大宋来个‘光明’的葬礼啊。”

“李爱卿。”

“治安不仅仅是抓几个小偷。”

“这是在跟我们争夺基层控制权。”

“这次行动。”

“不仅要用锦衣卫。”

“把御前班直也调一部分给开封府。”

“全城搜捕。”

“凡是私藏火药十斤以上者。”

“不管什么理由。”

“先抓了再说。”

“还有。”

“查查那些运河上的漕运帮派。”

“如果他们是靠劳动吃饭,朕给他们路。”

“如果是靠拳头吃饭。”

“那就把他们的手给朕剁了。”

这一夜,汴梁城注定无眠。

虽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吵闹的夜晚,偶尔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但对于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来说,这是末日。

锦衣卫和禁军像是篦头发一样,把整个汴梁城的外城、码头、贫民窟过了一遍。

无数扇门被踹开,无数个还在做着发财梦或者成仙梦的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

那批藏在地下室的几千斤火硝和硫磺,在黎明前被全部起获,堆在宫门口像座小山,看着都让人后怕。

赵桓站在城楼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那个所谓的“义合会”头目,此刻正跪在下面瑟瑟发抖。

“天亮了。”

赵桓淡淡地说。

“把这堆东西处理了。”

“别炸了皇宫。”

“至于这些人。”

“也不用审了。”

“名单都在这。”

王德递上一份名册。

那是昨晚突击审讯出来的全部骨干和保护伞,甚至还有两个不起眼的宗室名字。

“都杀了吧。”

“用他们的血。”

“给大宋的血管消消毒。”

“也给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祭个旗。”

随着赵桓的一挥手,几十颗人头落地。

血腥味在晨风中散开。

但也预示着,大宋这艘巨轮,终于清理掉了船底最后的藤壶。

可以全速驶向那片更加广阔、但也更加危险的深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