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狂风还没吹到汴梁,东海的海风已经带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吹进了赵桓的御书房。
“陛下,成了!”
工部侍郎陈规一脸黑灰,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子,一路小跑冲进来。
那样子,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赵桓正看着那张手绘的“海国图志”,头都没抬。
“什么成了?”
“是那种不用马拉的车能走了?”
“还是那橡胶密封圈漏水的问题解决了?”
陈规把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献宝似的打开。
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色晶体,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
赵桓伸手拈起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睛一亮。
“这是……流球那边送来的?”
“朕记得当初派勘探队去的时候,可没少被人骂是劳民伤财。”
“那些腐儒还说朕是为了求仙丹才要这种东西。”
“现在怎么样?”
“这就是朕要的‘仙丹’!”
陈规也激动得直搓手。
“陛下圣明!”
“这块硫磺纯度极高!”
“勘探队在流求北部的大屯山区发现了一整座山的这种矿石。”
“有的地方露天就能挖到。”
“甚至还有直接喷热气的泉眼。”
“咱们的人只要把周围的结晶刮下来就行。”
“比从日本进口那种劣质货强太多了!”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火药这东西,自从“没良心炮”和突火枪实战检验合格后,需求量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以前靠煮硝土、熬大粪,产量低得可怜,而且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这硫磺更是卡脖子,全靠跟倭国那些小商贩磨嘴皮子换,价格死贵不说,质量还参差不齐,经常导致炸药包哑火,差点把自己人给炸了。
现在好了,家里有矿了,而且是自己家的地盘。
“产量如何?”
赵桓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回陛下。”
“第一批运回来的就有五十大车。”
“而且只需要简单提纯就能用。”
“按照现在的开采速度。”
“只要人手够。”
“一个月搞个几千斤没问题。”
“甚至更多!”
陈规拍着胸脯保证。
几千斤?
赵桓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还只是刚开始。
要是真把那里建成火药基地,那以后打仗就不心疼了。
“传朕旨意!”
“给流求那边的勘探队和驻军记大功!”
“凡是参与发现这矿的。”
“只要是汉人,全家免税三年。”
“要是土着或移民,那就给地、给房子、给大宋户口!”
“还有。”
“立刻从福建路调集两千……不,五千名熟练矿工和家属过去。”
“告诉他们。”
“谁去就把地分给谁。”
“而且工钱双倍!”
“必须在三个月内。”
“把那个什么大屯山给朕挖平了!”
陈规听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五千人啊,而且还是带家属的。
这哪是挖矿,这是要在那建个县城啊。
“陛下……”
“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流求那边现在还比较荒凉。”
“这么多人都过去。”
“吃饭住宿怎么办?”
“还有……”
“咱们真要在那直接造火药吗?”
“会不会有危险?”
赵桓站起来,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大岛上点了一下。
“就是要大动静!”
“不光要挖。”
“还要在那建厂!”
“‘大宋皇家流求火药局’。”
“朕连名字都想好了。”
“就设在那矿山旁边。”
“利用那里的地热煮硝。”
“利用那里的硫磺配药。”
“再从南洋运来的木炭。”
“三样东西凑齐了。”
“直接做成火药颗粒装桶。”
“然后……”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细细的航线划向北方,划到了那个此时正处于内战边缘的日本列岛。
“直接装船送到前线去!”
“或者卖给那些需要的人。”
“省得再运来运去麻烦。”
陈规这下听懂了,合着官家这是要把火药产业一条龙全放在海外。
这不仅仅是安全问题,更是战略布局。
一旦那边有了能生产军火的能力,大宋在东海的话语权就更硬了,甚至可以直接用火药控制整个东北亚的局势。
“可是……”
陈规还是有些担心技术泄露,毕竟那里离日本太近了。
万一那些倭寇或者海盗摸进去,偷学了配方咋办?
赵桓冷笑一声。
“放心。”
“配方这种核心机密。”
“当然掌握在咱们自己派去的锦衣卫和太监手里。”
“那些矿工和苦力只负责出原料和搬运。”
“而且。”
“那个岛上四面环海。”
“咱们的水师巡逻得比自家后院还勤。”
“就算有只苍蝇想飞进去。”
“也得问问韩世忠答应不答应!”
“再说了。”
“就算真有人偷学了配方。”
“没有咱们徐州铁厂造的精钢枪管。”
“没有那严丝合缝的闭气技术。”
“他们造出来的也就是个听响的大炮仗。”
“伤不到大宋的筋骨。”
陈规不得不佩服官家的算计,这是一环扣一环啊。
技术壁垒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绝对的护城河。
“那微臣这就去安排。”
“工部那边还有一批新的研磨机图纸。”
“正好拿去那边试试。”
“用水力带动碾压。”
“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还能减少火花引发爆炸的风险。”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记住。”
“不仅要挖硫磺。”
“还要顺便勘探一下别的。”
“那么大个岛。”
“朕就不信只有这一点宝贝。”
“听说那边还有种黑黑的油(石油露头)。”
“也给朕留意着。”
“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陈规心里暗暗记下。
这官家嘴里的“以后”,往往就是那种能改变世界的大事,他可不敢怠慢。
流求北部,曾经荒无人烟的大屯山脚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几千名从福建被官船运来的移民,正在这片热气腾腾的土地上挥汗如雨。
他们大多是无地的贫民,本来在老家只能给地主当牛做马,还得交各种苛捐杂税,哪怕丰年也吃不饱饭。
现在听官府说只要来了这,不仅分地还给钱,一开始都还半信半疑,直到真的拿到那沉甸甸的安家费,还有那写着自己名字的崭新地契,这帮老实巴交的农民才真的信了。
那种干劲,简直比挖自家祖坟还卖力。
“都小心点!”
“别把那黄色的石头弄碎了!”
“那是咱们的饭碗!”
一个穿着官服的工部小吏手里拿着鞭子,但并不是为了打人,而是指挥交通。
一车车黄色的硫磺矿石被从山上运下来,送进旁边新建的一排排简易工棚里。
那里日夜冒着白烟,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山谷。
工人们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把矿石倒进巨大的石磨里。
旁边就是引来的溪水,通过巨大的水车带动石磨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就是陈规设计的水力研磨机。
以前靠人力或者驴子拉磨,一天也磨不出几百斤粉。
现在有了这玩意儿,只要水不停,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火药原料。
而在离矿区几里外的一个海湾里,几艘大宋水师的战船正静静地停泊着。
船上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海面,任何敢于靠近这片“禁区”的船只,都会受到无情的驱逐甚至击沉。
这里现在可是被列为绝密区域,连附近的渔民都不准靠近。
因为那一个个标着“易燃易爆”的大木桶里,装着的不仅是火药,更是大宋征服世界的怒火。
随着第一桶提纯好的硫磺粉被装箱封存,贴上“大宋制造”的封条,负责这里的锦衣卫千户长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些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宝贝,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山银山,也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财的前程。
“快!”
“装船!”
“立刻送往……泉州!”
“这可是官家点名要的。”
“少了一两我脑袋不保!”
随着风帆升起,满载着硫磺的大船缓缓驶出海湾。
它将在几天后抵达大陆,然后这些不起眼的黄色粉末,将变成战场上那一团团致命的火球,或者是矿山里开山裂石的惊雷。
推动着大宋这辆战车,向着更遥远的未知碾压过去。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里,几个脸上涂着迷彩的当地土着正躲在树丛后面观察着这一幕。
他们眼里满是恐惧和不解,这些外来人到底在挖什么,那种难闻的石头有什么用?
但他们不敢靠近。
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那种能发出雷声的管子,轻轻一下就把一头野猪打成了筛子。
这种力量,只能是神赐予的,还是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