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前的广场上,上元节的狂欢正达到最高潮。
天上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百姓们兴奋的脸庞。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糖人,嘴里喊着“好看”。
大人们也难得放松下来,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今年的灯山比去年的高了多少。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那个原本应该把他们连同城楼一起送上天的地下通道里,正在上演着一出滑稽又绝望的闹剧。
地下密道出口处。
摩尼教圣女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烟熏成了大花脸。
她身后,毒蝎子和几十个死士像刚从墨水池子里捞出来的咸鱼,被紧紧捆成一团。
陈规手里拿着那个正在往下滴水的铜管子,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还想跑?”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刚才还在往下倒冰水的洞口。
“那上面可是锦衣卫的精锐。”
“而且你们刚才自己把退路给烧了。”
“现在要想出去,要么变成耗子打个洞。”
“要么……”
他拍了拍手中的铜管。
“乖顺点,别逼我把这玩意儿塞你嘴里。”
圣女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陈规。
“陈规!”
“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可能有人知道这条地道!”
“这是前朝留下的秘密排水渠!”
陈规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收起了铜管。
“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们觉得这里隐蔽。”
“那是因为你们还在用几十年前的老黄历。”
“官家早就让人把全城的下水道图纸重新测绘了一遍。”
“顺便还在几个关键节点装了点小玩意儿。”
“比如这个。”
他指了指头顶洞口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铃铛。
“这叫‘震动感应器’。”
“虽然原理简单。”
“但只要有人在下面挖土,或者像你们刚才那样折腾火把。”
“上面的铃铛就会响。”
“而且声音通过铜管传到地面。”
“比你们那个什么飞鸽传书快多了。”
圣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这也太赖皮了吧?
毒蝎子在旁边不甘心地吼道。
“就算你们发现了又怎样!”
“耿家那边已经点火了!”
“引信早就埋好了!”
“你们能拦住我们,还能拦住火药爆炸吗?”
陈规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都说了,那引信里填的是面粉。”
“而且为了怕呛着上面的百姓。”
“我们特意在你们这头开了个口子。”
“让烟都倒灌进来了。”
“不然你以为刚才那是为了给你蒸个桑拿?”
毒蝎子脸色灰败。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股奇怪的麦香味,原来……真的是面粉。
他们费尽心机,搞来各种违禁品,甚至不惜把老底都掏空了。
结果人家早就把真正的火药给换了。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带走!”
上面的锦衣卫千户一声令下。
渔网收紧,这帮反贼被一个个像提溜死狗一样拽了上去。
回到宣德门广场上。
当死士们被押上来时,百姓们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那是……反贼?”
“哎呀,看那衣服,好像是前些年在江南闹事的摩尼教!”
“我的天,他们想干什么?”
“听说想炸城楼!”
“炸城楼?那咱们不也得跟着……”
人群里一阵骚动。
但很快就被锦衣卫安抚下来。
“大家莫慌!”
“那是几个蟊贼想放个大炮仗吓唬人。”
“已经被官家拿下了。”
赵桓依然站在城楼上。
他甚至都没有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那群被摁在地上的“刺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的耿浩身上。
耿浩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
不仅是因为造反失败,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当猴耍了。
刚才被抓的时候,那个锦衣卫千户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耿大人。”
“您这面粉是官家特意让户部那个粮仓里发霉的陈粮换的。”
“算是废物利用。”
“官家还说了。”
“这叫‘面粉炸弹’。”
“虽然炸不死人。”
“但能把您的智商炸出来。”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抬手指了指耿浩,声音通过陈规设计的扩音筒传遍了整个广场。
“看看。”
“这就是那个想让朕死的人。”
“前宰相耿南仲的族弟。”
“礼部员外郎。”
“平时满口仁义道德。”
“背地里却勾结反贼,想炸死朕,炸死这全城的百姓!”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家族重新掌权。”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权力。”
“他不惜把整个汴梁城变成废墟!”
“这种人!”
“能不能留?”
百姓们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了。
“不能留!”
“杀了他!”
“狗官!”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头块从人群中飞出来,砸在耿浩和摩尼教众人的身上。
耿浩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他完了,整个耿家,甚至那些暗中支持他的旧党,全完了。
“带下去!”
赵桓一挥手。
“押入死牢!”
“严加看管!”
“朕要亲自审问!”
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了。
一场尚未发生的恐怖袭击,就这样变成了一场闹剧。
百姓们虽然还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对皇帝英明神武的崇拜。
连反贼想干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能反手给他们来个“面粉计”。
这官家,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官家万岁!”
“大宋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比刚才看烟花时还要热烈。
与此同时。
耿家别院。
王德带着御前班直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扫。
耿浩虽然被抓了,但耿府里还有不少参与密谋的家丁和死士。
这帮人本来还指望着这边一响,他们就趁乱杀出去接应,结果等到现在连个屁响都没听见,反而等来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冲进去!”
王德一脚踹开大门,手里的横刀一挥。
“反抗者格杀勿论!”
耿府的护院虽然平时也练过几下子,但在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御前班直,那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而且全都装备了这种新式横刀和轻甲。
耿府那些家丁手里的铁尺木棒,就像烧火棍一样脆弱。
“饶命啊!”
“小的只是个看门的!”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
王德根本不听解释。
“不知道?”
“刚才谁在密室门口把风的?”
“谁帮忙搬面粉……哦不,火药的?”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锦衣卫早就在你们这安了眼线。”
“谁参与了。”
“谁没参与。”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随手一指,几个想要跳墙逃跑的死士就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尸体从墙头栽下来,正好砸在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炸皇宫的教头身上,把他砸得半天爬不起来。
半个时辰后。
整个耿府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除了少数确实不知情的妇孺被集中看管起来,所有成年男子,只要是有嫌疑的,全部被抓。
王德走进那间充满面粉味的密室。
看着那一堆堆还没来得及烧掉的账本和信件,冷笑一声。
“果然还在。”
“这耿浩也是够贪的。”
“为了买这些‘火药’。”
“竟然把他贪污受贿的账本都记在这了。”
“而且……”
他翻开了其中一本这几天和摩尼教往来的通信记录。
上面赫然列着几个朝中大员的名字,有平时装清流的御史,有管钱的户部侍郎,甚至还有一个闲散王爷。
这些人,要么出钱,要么出力,要么帮忙打掩护。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完全知道耿浩想玩这么大,但这种时候,只要沾边那就是个死。
“收好!”
王德把账本塞进怀里。
“这可是咱们官家最想要的东西。”
“有了这个。”
“以后朝堂上即使有人想不开。”
“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走!”
“去大理寺复命!”
大理寺的死牢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新抓进来的这一批,待遇可是特殊的。
每个人都是单间,而且全部用上了最好的刑具。
耿浩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水牢里。
冰冷的井水漫过他的腰,冻得他瑟瑟发抖。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那是陈规特制的玻璃镜,照得人纤毫毕现,让他不得不时刻面对自己那张狼狈不堪、满脸血污的脸。
“耿大人。”
“感觉如何?”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卿万俟卨手里拿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供状。
这也是赵桓特意提拔的一条恶犬,专门用来咬这种硬骨头。
“您那几个心腹家丁。”
“嘴巴可没您这么硬。”
“都已经招了。”
“说是您为了凑钱。”
“不仅把家里的地卖了。”
“还挪用了礼部的修缮款。”
“甚至……”
万俟卨顿了顿,把脸凑近铁栏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甚至还勾结了金人残部。”
“想要用他们的钱来买火药。”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您这脑袋。”
“加上您全族的脑袋。”
“都不够砍的。”
耿浩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胡说!”
“我没有勾结金人!”
“我是大宋的忠臣!”
“我只是想除掉那个暴君!”
“那个不敬祖宗、乱改法度、任用武人、欺压士大夫的暴君!”
“我没有通敌!”
万俟卨笑了。
笑得像只看到腐肉的秃鹫。
“那就好。”
“既然您承认了想行刺官家。”
“那就足够了。”
“至于通没通敌。”
“那得看您的表现。”
“如果您能把那份名单上的人都供出来。”
“说不定……”
“官家还能给您留个全尸。”
“如果您不说,那就只能把这通敌的罪名。”
“一个个安在他们头上。”
“到时候,您猜他们是恨官家多一点,还是恨您多一点?”
耿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不仅栽了,还成了官家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他想死。
但万俟卨早就让人把他的下巴卸了,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不给。
“招!我招!”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万俟卨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拿来了纸笔。
“这就对了嘛。”
“早点说。”
“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毕竟明天早上。”
“菜市口还得忙活一阵子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德大步走进牢房,手里挥舞着那本从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
“万大人。”
“不用审了。”
“官家有旨。”
“这份账本上的人。”
“全部拿下!”
“连夜抓捕!”
“天亮之前。”
“必须一个不少地关进这里!”
万俟卨接过账本,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这可都是大鱼啊。”
“甚至还有濮王的堂弟。”
“这要是抓了……”
“朝堂得空一半吧?”
王德冷哼一声。
“空了正好。”
“官家嫌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很久了。”
“正好给那些新科进士腾地方。”
“动手吧!”
“要是晚了。”
“让跑了一两个。”
“咱们俩的脑袋也得搬家。”
“是!”
万俟卨把账本一合。
这一夜,对于大理寺和锦衣卫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对于那些还沉浸在睡梦中、以为只是抓了个小鱼小虾的大员们来说,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镣铐和更加冰冷的鬼头刀。
大宋朝堂,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