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那边,赵桓正盯着那断成两截的蒸汽机连杆发愁。
泉州这头,韩世忠也没闲着。
作为大宋皇家海运总局的安保大队长,他这段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但也相当憋屈。
滋润的是,他在南洋这片海域,基本就是土皇帝。
那些个什么三佛齐、占城的小国国王,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一样。
商船队每次出海回来,光是给他这个“护航费”的分红,就够他在汴梁买半条街的。
但憋屈的是,这钱烫手啊。
名不正言不顺。
他名义上还是个枢密副使(虚衔),干的是走私护航的活儿。
这要哪天朝廷里那帮御史闲得蛋疼,参他一本“拥兵自重、私蓄钱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让他头疼的是,南洋这摊子事越来越大。
以前是几十艘船,现在几百艘。
以前只有几个据点,现在连流求、甚至更南边的淡马锡都要管。
光靠海运局那个松散的架子,根本管不过来。
土人时不时造个反,海盗隔三差五又冒出来。
每次都要等汴梁批红才能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这天,韩世忠正在泉州行辕里对着地图骂娘。
“这帮三佛齐的猴子,又敢扣老子的货!”
“说好的免税,这都第几次了?”
“要不是等那个什么狗屁文书,老子早把他们港口轰平了!”
旁边的副将也是一脸苦瓜相。
“将军,这也没办法啊。”
“按照朝廷规矩,咱们只有护航权,没有宣战权。”
“要是私自开炮,那可是谋逆大罪。”
韩世忠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呸!”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这也太远了!送信一来一回得俩月!”
“赵官家到底懂不懂海上的事儿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圣旨到——”
韩世忠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那帮御史真动手了吧?
他赶紧整理衣冠,带着手下跪在香案前。
传旨的不是一般的太监,而是赵桓身边的那个大伴王德。
王德笑眯眯地看着韩世忠,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韩枢密,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南洋事务繁杂,海疆辽阔,非一时一地所能辖制。”
“为保大宋商路畅通,宣威海外。”
“特设‘南洋宣抚司’。”
“擢韩世忠为首任南洋宣抚使,总督南洋诸岛军政要务。”
“赐尚方宝剑,许便宜行事。”
“凡遇阻挠商路、杀害宋民、抗拒王化者。”
“皆可——先斩后奏!”
“钦此。”
韩世忠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德。
“大伴,这……这是真的?”
“先斩后奏?”
“还能便宜行事?”
这可是封疆大吏的权力啊!
而且是那种天高皇帝远、手里握着兵权的真正土皇帝。
以前大宋哪怕是面对西夏那样的强敌,对边帅也是防得死死的。
这种权力下放,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王德把圣旨交到韩世忠手里,顺便还递过去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韩帅,这可是官家亲笔写的。”
“官家说了,南洋那地方,离家远,规矩多。”
“若是事事请示,什么都晚了。”
“只要韩帅心里装着大宋,装着百姓。”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官家也替你补上!”
韩世忠捧着宝剑,眼圈都红了。
这不是一般的信任。
这是把半条命都交给他了。
这大宋的海上命脉,全捏在他手里。
“臣……必定肝脑涂地!”
领了圣旨,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偷偷摸摸干私活,现在是奉旨讨伐。
韩世忠腰杆子立刻硬了。
第二天,泉州港最大的那艘旗舰“定远号”上升起了崭新的大旗。
上书五个大字:
南洋宣抚使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代天巡狩
这气场,瞬间就不一样了。
韩世忠站在船头,一身金甲,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着南方。
“传令下去!”
“全舰队集结!”
“目标:三佛齐!”
“那帮敢扣咱们货的,敢收咱们税的。”
“这次老子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还有那些占城、真腊的使者。”
“让他们都滚到淡马锡来开会!”
“告诉他们。”
“以后这南洋的天,变了!”
“这片海,姓宋了!”
半个月后。
三佛齐(今苏门答腊巨港)。
这个控制着马六甲海峡咽喉的商业王国,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国王本来还想仗着地利,跟大宋讨价还价。
“我们是主权国家!”
“这是我们的港口!”
“收点税怎么了?”
他以为宋朝还是那个讲“礼仪之邦”的大宋。
顶多就是发个文书抗议一下。
结果,第二天清晨。
当他还在睡梦中时,就被隆隆的炮声震醒了。
那是真正的雷霆。
几十艘大宋战舰横在港口外。
没有废话,没有通牒。
直接开炮。
那改良后的火炮加上猛火油弹,第一轮齐射就把三佛齐那点可怜的水寨炸上了天。
整个港口一片火海。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土着士兵,在宋军的炮火面前,就像是蚂蚁一样四处乱窜。
不到两个时辰。
三佛齐引以为傲的几十艘战船全部沉没。
宋军陆战队甚至还没登陆。
仅仅是那黑洞洞的炮口,就让整个城市所有的抵抗意志崩溃了。
国王光着脚,举着白旗跑出来投降。
他跪在码头上,浑身发抖。
看着那艘如山一般的巨舰缓缓靠岸。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宋朝将军,此时如同天神一般站在他面前。
韩世忠连正眼都没看他。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份早就写好的条约。
“签了它。”
“或者死。”
条约内容很简单:
第一,三佛齐即日起成为大宋藩属,年年进贡。
第二,大宋商船在三佛齐所有港口永远免税。
第三,割让淡马锡(今新加坡)及其周边岛屿,供大宋建立永久补给基地。
第四,赔偿此次出兵军费白银一百万两(没有就拿香料、黄金抵)。
第五,设大宋“市舶司”驻扎巨港,监督关税。
这哪里是条约?
这简直就是卖身契!
国王看着那一个个冷酷的条款,心都在滴血。
“这……这也太苛刻了!”
“我们只是收了点税而已……”
韩世忠瞥了他一眼,手里的宝剑出鞘半寸。
“怎么?”
“嫌多?”
“你可以不签。”
“我有的是时间,也不介意换个国王。”
“听说你那个弟弟,对大宋可是仰慕得很啊。”
这赤裸裸的威胁,直接击穿了国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条约上盖了大印。
从此,马六甲海峡这把金钥匙,正式落入了大宋手中。
但这还没完。
赵桓为了防止韩世忠拥兵自重,还给了两个特殊的“副手”。
一个是文官监军,不干涉军事,只管钱粮审计和民政,由户部垂直管理。
另一个是市舶司税务官,专门负责收税,钱直接汇入内库。
这种军政分离、财权上收的模式,既给了韩世忠极大的军事自由,又牢牢握住了他的钱袋子。
韩世忠对此倒也没多大意见。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这钱不是自己该拿的。
只要有了这个“总督”的名头,他在南洋就有无上的权威。
这就够了。
他需要的是那种在海上纵横驰骋的快感,而不是那一箱箱带不走的金银。
更何况,赵皇帝对他不薄。
光是这一仗的赏赐,就够他孙子辈吃喝不愁了。
处理完三佛齐。
韩世忠并没有立刻又挥师北上。
他在淡马锡(新加坡)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
扼守两洋通道。
他下令在这里修建一座坚固的要塞。
以后,所有过往的商船,不管是大食的、波斯的、还是天竺的。
都要在这里停靠,补给,交税。
大宋的旗帜,在这里高高飘扬。
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东方传说。
它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无敌的存在。
那些跟随韩世忠南下的海商们,看着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要塞,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个基地。
他们的生意就有了保障。
海盗?
笑话!
谁敢惹有着大宋水师护航的商队?
他们甚至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把生意做到更远的锡兰,甚至那传说中的大秦去。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
身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和那支战无不胜的舰队。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真正开启的标志。
一个属于大宋的、充满了火药味与铜臭味的日不落帝国。
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在韩世忠那粗豪的笑声中。
露出了它最初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