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北部的寒风,像钢刀一样刮在脸上。
这里是厄尔布尔士山脉。
荒凉的岩石和皑皑白雪,构成了所有的景色。
在那座最高的山峰顶端,耸立着一座灰色的孤堡。
它叫阿剌模忒堡。
当地人更愿意叫它——鹫巢。
因为只有老鹰能飞上去。
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这里是阿萨辛派的总坛,是所有刺客心中的圣地,也是东西方商旅眼中的鬼门关。
燕子李四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呼出一口白气。
他身上穿着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羊皮袄,手里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钢爪。
这是大宋工部特制的“飞天爪”。
用的钢,是徐州铁厂最好的。
“头儿,这地方真邪门。”
趴在他旁边的“猴子”低声说。
猴子是以前在汴梁偷王府的飞贼,轻功仅次于李四。
“我刚才看见一只鸟想落在那墙头,直接被暗箭射下来了。”
“咱们真要爬上去?”
燕子李四嚼碎了一块大宋带来的压缩饼干,咽了下去。
“来都来了。”
“官家给了咱们那么多钱,甚至免了咱们的死罪。”
“这点活儿都干不了,还有脸回去见王统领?”
“再说了。”
“正门进不去,后山那绝壁,他们肯定没防备。”
“这种悬崖,在咱们眼里,就是平地。”
夜色降临了。
这里的夜黑得彻底。
只有那座高耸的城堡里,透出一点点诡异的红光。
“行动。”
燕子李四低喝一声。
五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身影,像壁虎一样贴上了后山的峭壁。
风很大。
吹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李四的手指早就练得像铁钩一样硬。
他扣住岩石的缝隙,身体猛地向上一窜。
这里的石头很滑。
上面结着薄薄的冰。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摔下去变成肉泥了。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大宋第一神偷。
现在的锦衣卫海外司千户。
两个时辰后。
李四的手终于摸到了城堡最上方的石砖。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
他探出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人。
这种垂直的悬崖边,阿萨辛的人显然觉得很安全,连个岗哨都没放。
“上。”
他做个手势。
五个人翻过城墙,落地无声。
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城堡的后院。
这里异常安静。
但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腻。
让人闻了有点犯晕。
“把面罩戴上。”
李四低声命令。
那是陈规做的简易防毒面具,里面塞满了湿润的木炭和药草。
这味道,他在西域的黑店里闻过。
是“哈希什”。
一种从大麻里提炼的毒药。
他们顺着阴影,向那股味道最浓的地方摸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阴暗的石走廊。
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死寂荒山。
可这里面,竟然是一个温暖如春的大花园。
四周点着无数盏琉璃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地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中间是一条流淌着不知名液体的“河”。
一边流的是红色的酒。
一边流的是白色的奶。
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即便在冬天也开得鲜艳。
“乖乖。”
猴子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是皇宫吧?”
“比官家的御花园还花哨。”
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那些花丛中,躺着十几个年轻的男子。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眼神迷离,脸上带着傻笑。
旁边围着几十个衣着暴露的美女。
那些女人有的在喂他们喝酒,有的在往他们嘴里塞那种黑色的小药丸。
还有人拿着乐器在弹奏。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李四眯起了眼睛。
他在这种江湖把戏里泡大,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迹。
这里的温度高,是因为地下通着地热,或者烧着巨大的火龙(暖气道)。
那些花草,也是专门培育的。
至于那酒河奶河,肯定是人工修的水渠。
但这对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西域穷苦牧民来说,这就是真主许诺的极乐世界。
“嘘。”
李四按住猴子的肩膀。
“正主出来了。”
只见花园尽头的一扇金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黑袍、留着长白胡子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镶满宝石的拐杖。
脸很长,眼睛深陷,透着一股阴鹜的光。
这就是“山中老人”,哈桑。
或者是他的继任者。
反正对于信徒来说,他就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那些美女看到他,立刻跪下磕头。
那十几个年轻的男子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药劲太大,他们只能瘫软在地上,流着口水喊着“主人”。
哈桑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
他慈祥地摸了摸年轻人的头。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我的孩子。”
“你在这里快乐吗?”
那个年轻人拼命点头。
“快乐……这里是天堂……我不想走……”
“那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哈桑又问。
“想!我想!”
“好。”
哈桑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
那剑刃在灯光下闪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这是神赐给你的武器。”
“你回到尘世去。”
“去大宋的汴梁。”
“找到那个穿黄色龙袍的人。”
“杀了他。”
“只要你死了,你的灵魂就会立刻回到这里。”
“到时候,你就能永远享受这些美酒和女人。”
“再也没有饥饿,再也没有寒冷。”
年轻人颤抖着接过短剑。
他的眼神狂热得可怕。
那是完全被洗脑后的疯狂。
“我去!我去杀了他!”
“为了主人!为了天堂!”
李四在暗处看得手心冒汗。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
这是邪术。
这老头用毒药和骗局,制造出了一批根本不怕死的行尸走肉。
如果这十几个人真的混进汴梁。
哪怕锦衣卫防守再严密,也防不住这种自杀式的袭击。
只要有一个漏网,官家就危险了。
猴子从腰间摸出了手弩,对准了哈桑的脑袋。
“头儿,干脆一箭崩了他。”
“距离够近,我有把握。”
李四按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他也动了杀心。
但他是个聪明的贼。
他知道,如果现在杀了哈桑。
这些吸了毒的疯子,会立刻把哈桑当成殉道的圣人。
仇恨会让他们更疯狂地报复大宋。
阿萨辛这个组织,靠的不是这一个老头,而是这个“天堂”的谎言。
要毁掉他们,就得毁掉这个谎言。
“别冲动。”
李四低声说。
“杀了他没用。”
“咱们得把这个骗局揭穿。”
“你看那边。”
李四指了指花园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通道,几个壮汉正抬着昏迷的人往那个洞里走。
“那是出口。”
“这些年轻人吸了毒,产生幻觉。”
“然后被抬到这里。”
“等他们醒了,以为到了天堂。”
“然后再被弄晕,抬出去。”
“等他们在破庙里醒来,就会以为自己真的去过天堂。”
“这老东西,玩得真花。”
李四眼神冰冷。
“咱们得把这一套流程都记下来。”
“还要找到这里的结构图。”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没有什么神迹,只有一个大大的地窖。”
这时候,哈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四他们藏身的阴影。
“谁?”
不愧是刺客头子,直觉敏锐得吓人。
几个黑衣护卫瞬间拔出了弯刀,向这边围过来。
“暴露了。”
李四并不慌张。
他早就看好了退路。
“给他们加点料。”
猴子点燃了一个黑色的圆球,用力扔了出去。
“轰!”
那是大宋特制的“胡椒烟雾弹”。
里面不仅有烟,还有大量的辣椒面。
巨大的爆炸声在封闭的花园里回荡。
浓烟夹杂着辛辣的味道瞬间填满了空间。
那些美女和年轻人被呛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哈桑也被呛得连连后退,用袖子捂住口鼻。
“抓住他们!”
他在烟雾中怒吼。
“走!”
李四没有恋战。
他趁着混乱,飞身跳到那个流着“酒”的水渠边。
他用那个特制的银瓶,装了一瓶那红色的液体。
这酒里肯定有迷幻药。
这就是证据。
然后他又冲到那个隐蔽的通道口。
那里挂着一张简易的羊皮图,标注着通风口和水道。
他一把扯下来,塞进怀里。
“东西到手,撤!”
五个人像五只大鸟,飞身窜上房梁。
下面的护卫乱箭射来。
但都被他们用背上的精钢护板挡住了。
“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李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烟雾中气急败坏的老头。
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虽然哈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那股蔑视的味道,隔着烟都能闻到。
“老东西,洗干净脖子等着。”
“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下次,老子带大军来把你的耗子窝给端了。”
他们顺着原来的峭壁滑了下去。
那种速度,比上来时快了十倍。
等城堡里的追兵打开后门追出来时。
他们早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山之中。
只留下一串嘲讽的脚印,指向东方。
回到秘密营地。
李四把那瓶毒酒和羊皮图放在桌上。
他脸色凝重。
“立刻发鹰信给韩统领(韩彦直)。”
“把这图上的位置告诉他。”
“让他带着火枪队,把下山的路封死。”
“一只苍蝇也别放出来。”
“还有。”
“把这酒送回汴梁,让太医验验。”
“我要让官家看看,这世上有人比咱们还狠。”
“但他的日子,到头了。”
与此同时。
在山上的城堡里。
哈桑阴沉着脸,看着那个被打碎的酒壶。
他知道,秘密泄露了。
那个神秘的潜入者,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毁他的根基。
这种手段,比刀剑更可怕。
“传令下去。”
哈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汴梁的行动提前。”
“不论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那个宋朝皇帝杀掉。”
“只要他死了,宋人就会乱。”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在赌。
赌他的死士能在真相曝光之前,先一步完成绝杀。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现在的汴梁城里。
一张由无数高科技和精密制度编织的大网,早就张开了口子。
这群来自古代波斯的刺客。
即将面对他们几百年历史上从未见过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