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还没过完,汴梁城里的灯火依旧很亮。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灯火不是喜庆,是掩护。
西市的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家,生意好得很。
因为这里来了个新的杂耍班子,叫“西域幻术团”。
尤其是那压轴的“吞刀吐火”,看得人拍案叫绝。
班主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口带着羊肉味的汉话,把客人逗得哈哈大笑。
此时,他在后台卸妆。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杀意。
如果燕子李四在这,一定能闻出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阿萨辛特有的,死士的味道。
“头儿,今晚真的动手?”
一个正在擦拭道具刀的瘦小青年低声问。
他叫阿里,是这次行动的“刀手”。
那把表演用的软剑,在关键时刻能变成穿喉的利刃。
胡子班主点点头。
“消息确切。”
“那个大宋皇帝,今晚微服出宫。”
“就在咱们楼上的‘天这字号’包厢。”
“他来看新排的戏。”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鹫巢虽然被端了,但我们的信仰还在。”
“杀了他,我们就是圣战的英雄,死后直接进天堂。”
阿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个“天堂”的画面,虽然遥远,但依然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
旁边的另一个大汉有些犹豫。
“听说那皇帝身边的护卫很厉害。”
“那个叫王德的,能用手接住飞刀。”
“还有锦衣卫,鼻子比狗还灵。”
“怕什么?”
班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老人给的神药。”
“涂在刀上,见血封喉。”
“而且,我们不用硬拼。”
“等表演最精彩的时候,那是防备最松的时候。”
“灯一黑,火一喷。”
“乱起来,谁知道是谁干的?”
“只要能划破哪怕一点皮,任务就成了。”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
“为了真主!”
他们低声默念,然后重新挂上那副艺人的笑脸,走向前台。
“天字号”包厢里。
赵桓穿着一身普通的儒生袍子,手里摇着把折扇。
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哥。
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比夜色还深的精明。
旁边坐着的王德,虽然也是一身便装,但那个坐姿,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随时都能暴起杀人。
“官家,真的要这样吗?”
王德有些担心。
“那帮人可是亡命徒。”
“万一……”
赵桓抿了一口茶。
“没有万一。”
“朕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
“不然,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锦衣卫都埋伏好了?”
“回官家,楼下二十个弟兄,扮成酒客。”
“窗外有神臂弓手。”
“这包厢四壁,陈规大人也做了加固。”
“就连这茶壶,都是双层的。”
赵桓笑了笑。
“那就好。”
“朕倒要看看,这‘西域幻术’,能不能变出个花儿来。”
楼下的锣鼓声响了。
表演开始了。
一开始是几个穿着暴露的胡姬跳舞,扭腰摆臀,那个风情,让楼下的看客们嗷嗷直叫。
赵桓只是淡淡地看着。
他在等。
等那个“压轴”。
果然,胡姬退场后,灯光突然一暗。
只剩下舞台中间的一盆炭火。
班主那个大胖子走上台,对着四方作揖。
“各位客官!”
“接下来是咱们的独门绝活——‘神火吞天’!”
“看好了您嘞!”
他猛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火盆一喷。
“呼!”
一条巨大的火龙冲天而起。
火焰足足有三尺高,把整个大堂照得通红。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就在这火焰升腾的一瞬间。
那个瘦小的阿里动了。
他不是在舞台上动,而是借着火光的掩护,像影子一样窜上了二楼的栏杆。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正在喝茶的富家公子。
没有任何犹豫。
那把藏在袖子里的软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赵桓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
快、准、狠。
甚至连空气都被割裂了发出尖啸。
楼下的看客还在为喷火叫好,根本没人注意头上的杀招。
“来了!”
王德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不是拔刀。
来不及了。
他左手猛地一拍桌子,那块看似普通的红木桌面,突然弹起一块透明的“板子”。
那是陈规用最新工艺烧制的加厚玻璃,混杂了丝网,算是大宋版的防弹玻璃盾。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阿里的剑尖狠狠撞在玻璃上。
火星四溅。
那足以穿透铁甲的一剑,竟然只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白点。
阿里愣住了。
这是什么妖术?
透明的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王德的右手已经动了。
一把精巧的手弩从袖口滑出。
“崩!”
弩弦震动。
一支短箭直接钉进了爱你的肩膀。
“啊!”
阿里惨叫一声,从栏杆上摔了下去。
但这还没完。
那个喷火的班主见状不妙,不仅没跑,反而把嘴里含着的一口烈酒猛地喷向二楼的包厢。
这酒里加了猛火油。
一旦沾上,那是扑都扑不灭。
赵桓依然坐着没动。
甚至表情都没变。
因为包厢外早就有两层湿透了的幕帘垂下。
火焰打在湿布上,冒起一阵白烟,却根本没烧进来。
这都是陈规算计好的。
“动手!”
王德一声喝令。
原本在楼下喝酒聊天的“客人”们,突然撕掉了伪装。
桌子一掀。
手里亮出了明晃晃的绣春刀。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趴下!”
这一嗓子喊出来,看客们吓得钻桌子底。
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刺客,瞬间就被三四个锦衣卫按在地上。
那大胖子班主眼看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就要往地上砸。
那是阿萨辛特制的烟雾毒弹。
只要砸破,这个楼里的人都得死。
“想死?”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赵桓手里多了一把精致的火绳手枪。
那是陈规送给他的第一把精品样枪。
枪口还在冒烟。
班主拿着毒弹的那只手,直接被铅弹打烂了。
血肉模糊。
黑球滚落在地,却没有炸。
因为引信还没拉。
“啊——!”
班主捂着手腕,倒在地上打滚。
王德飞身跃下,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防他服毒自尽。
“带走。”
“那个叫阿里的,别让他死。”
“太医就在隔壁候着。”
“把那只箭拔出来,那是特制的,不会死人,只会让他疼得想死。”
“朕要活口。”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像一场闹剧一样收场了。
赵桓放下还发烫的手枪。
吹了吹枪口的烟。
“这玩意儿,准头还是差点。”
“陈规还得再改改。”
他对旁边的空气说了一句。
角落里,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燕子李四。
他一直就在包厢里,只是没人发现。
“官家,您的枪法已经够神了。”
李四由衷地赞叹。
“这距离,能打中那么小的手,不容易。”
“那几个人,都是死士。”
“要不是您这出‘请君入瓮’,想抓活的还真难。”
“审出了什么?”
赵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回官家。”
“不用审也知道。”
“是鹫巢那一支。”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给西方也是给咱们提个醒。”
“他们还没死绝。”
“那就让他们绝望。”
赵桓戴上斗笠,遮住了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把那个班主的手治好。”
“然后剁下来。”
“装在盒子里,送给现在的阿萨辛首领。”
“告诉他。”
“这也是大宋的‘回礼’。”
“朕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如果还要玩这种下三滥。”
“下次送到他面前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还有。”
赵桓停下脚步。
“那个阿里。”
“他刚才那一剑,很有章法。”
“如果不是为了杀朕,是个好苗子。”
“把他扔到海外司的死士营去。”
“告诉他,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要么死在牢里,要么替朕去西域杀那些阿萨辛的叛徒。”
“朕不信什么天堂。”
“朕只信,活着才有价值。”
燕子李四愣了一下。
随即躬身行礼。
“官家圣明。”
“这就去办。”
“以毒攻毒,这招,真高。”
当晚。
汴梁的天牢里,传来了几声惨叫。
但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
醉仙楼依然照常开业。
只是那个杂耍班子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也没人知道,昨晚这里发生过一场可能改变历史的刺杀。
百姓们只关心今天的米价降没降,昨天看中的那批棉布还在不在。
这就是盛世。
盛世之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强大的国家机器碾得粉碎。
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赵桓回到宫里,并没有睡。
他看着御案上那把还有余温的手枪。
陷入了沉思。
刺客虽然抓住了。
但这暴露了一个问题。
随着大宋的触角伸向世界,世界对大宋的反噬也会越来越强。
不仅是阿萨辛。
更远的西方,那些十字军,那些正在崛起的宗教力量。
也许有一天,会带着更先进的武器,或者更疯狂的信仰,来到东方。
“不能停。”
赵桓自言自语。
“科技还得爬。”
“武器还得更强。”
“只有当大宋的枪炮能打到他们的家门口。”
“他们才会真正学会尊重。”
“看来,那个‘海权扩张’的计划,该提速了。”
他展开了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澳洲。
“南州……”
“那里不仅有金子。”
“还是一个完美的流放地。”
“这些不听话的刺客,还有那些不安分的理学家。”
“似乎都有了好去处。”
想到这里,赵桓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夜深了,汴梁更深了。
但大宋这艘巨轮,依然在黑暗中破浪前行。
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