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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517章 第一场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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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城外旧仓这边,连续两天都没什么大动静。

可陆远知道,越安静,越说明城里的人都在等。

等他先动,等他先露口风,等他先站边。

前一天,他借着三张帖子,把地方官、西辽使者和回鹘商人全晾了一遍。地方官先低了头,西辽使者开始吐点实话,回鹘商人阿不都也开始替他往外放风。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可光晾着不行。晾得太久,别人就会生出别的胆子。

所以这一日一早,陆远就把曹刚、雷蒙德和王五留下来的接头人都叫到了旧仓里。

屋里摊着哈密城内外的草图,还有这两天采来的各路消息。陆远手里拿着一根木签,在图上点了点。

“守备司,在东门偏北。”

“馆驿,在主街边。”

“阿不都的货栈,在南市。”

“西辽使者暂住的是旧王署后院。”

“这几个点,都盯上了咱们。”

曹刚抱着刀站在边上,低声道:“大人,地方官昨天先退了一步。按理说,今天该西辽或者阿不都再递话了。”

陆远摇头。

“未必。”

“有些人不是不想递,是在看别人递完有没有坑。”

雷蒙德站在另一边,听得很认真。

这些天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宋这套做事法和西方不一样。在他们那边,遇上这种局,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亮剑或者结盟。可陆远不是。

他先让三方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

“守备司来人,说守备使想亲自出城拜见国使。”

曹刚抬头看向陆远,嘴角一咧。

“来了!”

陆远把木签往案上一放,脸上没什么波动。

“请到外头官棚。”

“不进旧仓主屋。”

这是规矩。

旧仓主屋现在就是使团核心驻地,不到真正定下一层关系,谁都不能往里进。

传话的人退下后,曹刚咧嘴一笑。

“大人,这守备使是真坐不住了。”

陆远淡淡道:“坐不住才好。他若还坐得住,就说明他觉得使团出不出事都跟他没关系。”

“一个地方官,最怕的不是麻烦,是麻烦不在他手里。”

没过多久,哈密守备使便到了。

这人四十来岁,姓郭,身量不高,脸有点瘦,穿的是地方武官袍服,外头披着一件半旧的皮氅。身后只带了两名亲随,没摆架子,也没带大队兵丁。

人一到官棚前,就先停步,朝陆远拱手行礼。

“哈密守备使郭成,见过大宋国使。”

礼数很全,位置摆得也低。

陆远回了礼,但没请他进主屋,只在官棚里坐下。

这就是态度。

见可以,规矩不能乱!

郭成进棚以后,先看了一眼四周。四角站着神机营军士,刀都没拔,但每个人站位都卡得很紧。他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心里明白,大宋使团这是拿行动告诉他,你可以来,但这里只能按我们的规矩来!

郭成坐下以后,没有绕远,直接开口。

“陆大人,前两日守备司礼数不周,让国使久驻城外,郭某心里有愧。”

“今日特来赔礼。”

曹刚站在后头,心里哼了一声。

昨天还想请人进馆驿,今天就变成礼数不周了,这弯转得可不慢。

陆远没有接“赔礼”两个字,只是平声问道:“郭守备今日出城,所为何事?”

郭成脸上露出一点苦笑。

“为两件事。”

“第一,大宋国使在城外久住,若真出了事,哈密担不起。”

“第二,城里如今杂人多,嘴也杂。若让人乱传话,坏的不只是国使行程,也是哈密安稳。”

这话算是说透了。

他就是来认一个责任,也想借这个责任换一个位置。

陆远看着他,问得很直。

“郭守备是想请本使入城,还是想保本使在城外安稳?”

郭成这回倒是很干脆。

“若国使愿入城,哈密欢迎。”

“若国使暂不愿入城,守备司也愿在外圈巡守,保旧仓周边不出乱子。”

“只求大人别把哈密官府视作摆设。”

这话说得很实。

一半是服软,一半是求面子。

陆远听完,没立刻答,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郭守备既然把话说到这一步,本使也不绕了。”

“使团为何不入城,你心里该明白。”

郭成沉默了一下,点头。

“明白。”

“城里人多眼杂,国使不愿先入,是怕先落在别人的盘子里。”

这话一出口,曹刚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装糊涂,能做到地方守备使,脑子果然不差。

既然如此,陆远就更不会客气。

“既然你明白,那本使也把规矩说清。”

“第一,守备司的人可以在旧仓外圈巡夜,但第一道门外止步,不许进第二道门。”

“第二,城中若有闲人、游商、胡人、马队来此探听,先拦,再报,不得擅自放过。”

“第三,使团采买可以入城,但货只入旧仓,不入馆驿,不入别院。”

“第四,使团来往文书、器物、箱笼,守备司一概不得查验。”

“第五,若旧仓外再出昨夜那类闲人窥探,守备司必须先给我一个交代!”

这五条一说,郭成脸色变了两次。

不是生气,是心里在算。

前四条都好说,最后一条最重。等于是把旧仓附近所有治安责任,全压到了他头上。出了事,大宋先不问别人,先问哈密官府!

郭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拱手。

“郭某都应下。”

曹刚眼皮一动。

答得真快!

可这也说明,郭成没别的路了。

他若今天不认,等于把大宋使团彻底推向西辽和本地商人那边。到那时,哈密守备司才真成了摆设。

陆远听他应下,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淡淡说道:“既应下,就立字据。”

郭成心里一紧。

还要立字据?

他本来以为,今日这场见面,就是口头赔礼,彼此留余地。结果陆远根本没打算给他留空子!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大宋使团敢要字据,就说明真把这事当公事,不是拿他消遣。一旦有了字据,至少后头真出事时,他也能有个边界,不至于什么都被人乱扣。

“可。”郭成点头。

书吏当场铺纸,陆远一条条口述,郭成一条条确认。

写到“第一道门外止步,不得擅入”时,郭成停了一下,问道:“若旧仓内真有火起,守备司可否入内救援?”

陆远抬眼看着他。

“先报,再进。”

“若事急可救火,不可乱查。”

“你的人若借火救之名乱翻国使器物,本使就拿你这份字据去问罪!”

郭成苦笑。

“陆大人心细。”

“不是心细,是命值钱。”

这话一落,郭成再没多问。

字据写完,双方各留一份。

郭成刚按下指印,棚外又有军士快步进来。

“报!”

“昨夜在旧仓西面转悠的那两个闲汉,已经抓到了!”

郭成脸色一沉,转头就骂。

“带上来!”

这人是当着他和陆远的面抓到的,若处理不好,他今日这趟就算白来了!

没一会儿,两名被绳子捆着的闲汉就被拖进了官棚外头。看着是本地人,衣着普通,鞋底却磨得很重,明显不是寻常闲汉。

郭成站起身,亲自走到跟前,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腿弯。

“谁让你们去旧仓外转的?”

那人还想嘴硬。

“草民……草民是路过……”

郭成直接抽刀一半。

“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人胆子小些,先崩了。

“是南市那边有人给钱!说只要看看旧仓外头几时换哨、几时熄灯就行!”

“谁给的钱?”

“一个胡商通事,小的只认脸,不认名!”

这话一出,棚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郭成先看向陆远。

“陆大人,此事……”

陆远没接他的话,直接对曹刚说道:“记下。”

“人不移交。”

“让郭守备自己审。”

这就厉害了!

不是他不要人,而是他故意把这块烫手石头放回哈密官府手里。

你既然应了治安责任,那你就自己把这摊烂事清出来给我看!

郭成当然也明白这层意思。

他心里一沉,却只能接住。

“好。”

“郭某三日内,给大人一个说法。”

陆远这才点了点头。

“好。”

“那本使等你三日。”

说完,他看着郭成,又补了一句。

“今天这场见面,不算私交。”

“只算公事。”

“你能把这份公事做好,后面再谈别的。”

这话说得很明白。

你今天只是过了第一关,别急着套近乎。

郭成拱手应下,没再多坐,很快带人把那两个闲汉押走了。

人一走,曹刚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人,这下地方官算是被咱们按住了。”

陆远摇头。

“不是按住。”

“是让他先当门板。”

“门板?”

“哈密这地方,城里城外都有人想碰咱们。”

“地方官不一定可靠,但他最怕担责。只要把责任压实,他就会先替咱们挡一层。”

曹刚一听就懂了。

这就是拿官府去压官府。

人还是哈密的人,事还是哈密的事,但现在旧仓外头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最先跳起来的就不是使团,而是郭成!

雷蒙德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真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结盟,不翻脸,也不示弱,只用一张纸,就把一个地方官绑到了自己前面!

“这就是你们说的……借力?”雷蒙德问。

“不是借力。”陆远淡淡道,“是让该担责的人去担责。”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字据副本,吹了吹墨,递给书吏。

“封好,入箱。”

“这份比礼单还值钱。”

到了傍晚,旧仓外头果然多了两队守备司军士。

都停在第一道门外,没有越线一步,巡夜时也比之前更勤。

这下,城里头的人都看明白了。

哈密官府成了第一个实打实给大宋使团出力的。

西辽使者那边沉不住气了,南市那帮大商也沉不住气了!

天刚擦黑,接头人又悄悄回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城里都在传一句话。”

“说哈密守备司已经先低头了。”

曹刚听完乐了。

“这话传出去,西辽那边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陆远站在门边,往哈密城方向看了一会儿,神情没变。

“睡不好才好。”

“睡不好,才会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记住,今天来的只是地方官。”

“真能决定商路往哪边走的人,还没坐到咱们面前。”

曹刚点头。

他知道陆远说的是谁。

一个是西辽。

一个是那些真正能把货、人、钱都串起来的大商。

而今日这场官会,不过是把哈密这潭水先搅开了一层。

旧仓外头,第一批守夜的哈密军士已经举着灯巡起来了。棚里,神机营的火枪和强弩仍旧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外头的人以为,今天是哈密守备使给大宋使团低头。

可只有陆远自己清楚。

这不是低头。

这是立桩!

谁先把桩打进地里,谁后头说话才算数!

而这一桩,已经先让他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