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午时,至一线天峡谷前。果如马忠所言,两山夹峙,中有激流奔腾,水声如雷。崖壁湿滑,青苔厚积。
“绕道。”鲍隆令下,全军转向东侧樵道。此道久无人行,荒草没膝,时有毒蛇窜出。前锋以长竿打草,小心翼翼。
便在这时,后方斥候疾奔来报:“将军!发现敌踪!”
鲍隆一惊:“何处?”
“西南五里,有猎户三人,见我大军,疾走而去。观其步履,绝非寻常山民。”
马忠变色:“定是钟繇所遣巡山哨探!此间既有哨探,卢氏必已知我军动向!”
鲍隆沉吟片刻,忽冷笑:“知便知。传令:全军加速,今夜务必穿过樵道。另,分兵两百,由你率领,多打旌旗,佯装主力,明日大张旗鼓走一线天谷口,遇敌即退,引其追兵。”
“将军这是……”
“声东击西。”鲍隆解下腰间水囊猛饮一口,“钟繇若知我分兵,必以为主力走峡谷,奇兵走樵道。届时他派兵堵截峡谷,卢氏守军反而松懈。我军正好趁虚而入!”
马忠拜服:“将军妙算!”
当夜,三千人举火把穿行于密林。至子时,终于走出樵道,前方豁然开朗,已至伏牛山北麓。卢氏县城在三十里外,灯火隐约可见。
鲍隆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饱餐干粮。又遣精干斥候十人,扮作樵夫,混入城中探听虚实。
五月初七拂晓,斥候回报:“卢氏守军原有一千,三日前调走五百往陕县。现城中仅余五百,县尉名唤张楷,贪杯好赌,城防松懈。粮仓在城西,守兵不足百人。”
“天助我也。”鲍隆握拳,“今夜子时动手。马忠,你率一千人攻县衙,擒张楷;我率两千人直取粮仓。记住:焚粮为主,不可恋战。粮仓火起,即刻撤离,往西北陕县方向退十里,再折向东,于洛水畔与我会合。”
“诺!”
是夜,月黑风高。
卢氏城头守卒围坐篝火,赌钱正酣。张楷在县衙后堂拥妓饮酒,忽闻城外杀声大作。
“何事喧哗?”张楷掷杯。
亲兵连滚爬入:“大人!城外出现大批敌军,打着‘徐’字旗号,已攻破东门!”
“徐康军?”张楷酒醒大半,提刀冲出,“有多少人?”
“黑夜之中,只见火把无数,恐有万余!”
张楷魂飞魄散。他接到的军报是“有荆州小股部队潜入”,何来万余大军?不及细想,急令:“紧闭县衙,死守待援!”
便在此时,城西粮仓方向火光冲天!烈焰腾起三丈高,映红半边夜空。粮仓内五千斛军粮、万余捆草料,浸透桐油,遇火即燃,噼啪爆响如年节爆竹。
鲍隆立于粮仓外高坡,见火势已成,喝令:“撤!”
三千人如潮水退去,临走时在城中四处呐喊:“徐公大军已破洛阳!弘农旦夕可下!”
“钟繇已降!尔等速速逃命!”
卢氏城大乱。百姓惊起,携家带口奔逃。守军不知虚实,又见粮仓被焚,军心溃散,竟有百余人弃甲逃亡。
张楷死守县衙至天明,见城外寂然,方知中计。
出衙巡视,但见粮仓已成白地,街市狼藉,守军逃亡过半,不禁捶胸顿足:“中贼奸计矣!”急写军报,六百里加急送往陕县钟繇处。
几乎同时,前往洛阳大道上的大战已然爆发。
黄权、蒋钦率两万前锋,于五月初六抵达陆浑关。此关筑于隘口,两山夹峙,关墙高三丈,以青石垒砌,始建于战国。守将乃钟繇族弟钟进,领兵两千。
黄权策马至关前三里,观其地势,倒吸凉气:“真乃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蒋钦道:“强攻不可。不如效韩信故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何处是陈仓?”
蒋钦手指东南:“据降卒供述,陆浑关东南二十里,有一废道,名‘鹰愁涧’,因山势险恶,多年无人行走。若能从此处攀越,可绕至关后。”
黄权然之,分兵五千予蒋钦,多带绳索钩镰,夜走鹰愁涧。自率一万五千兵马,于关前扎营,伐木造梯,伴作强攻。
钟进在关上看汉军忙碌,笑道:“周瑜徒有虚名。黄权天险,岂是云梯可破?”令守军备足滚木礌石,弓弩齐备。
初七日,黄权发动佯攻。三千步卒扛云梯冲至关前二百步,关上一声梆子响,箭如飞蝗。汉军举盾防御,仍伤亡数百,退至一里外。
钟进更加轻敌。
殊不知当夜子时,蒋钦五千精兵已攀越鹰愁涧。此涧名不虚传: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底深不见底,仅有一线天空。士卒以绳索相连,手足并用,攀援三时辰,方至山脊。有数十人失足坠崖,尸骨无存。
五月初八寅时,蒋钦部突然出现在陆浑关后方!
“敌袭!敌袭!”关后守军梦中惊醒,只见火光中无数黑影杀来。蒋钦一马当先,大刀翻飞,连破三座哨垒。
钟进在关前闻后方大乱,急分兵五百回援。然蒋钦已夺占关后粮仓,纵火焚烧。浓烟滚滚,顺风飘至关墙,守军咳嗽流泪,视线模糊。
黄权见时机已到,下令总攻。万余汉军扛云梯、推冲车,如潮水涌向关墙。前有关后失火,后有大军猛攻,钟进首尾难顾。战至午时,关墙终被突破。钟进率残部数百人,开北门遁逃。
黄权既破,通往洛阳的门户洞开。
五月初十,周瑜率中军抵陆浑关。见关墙血迹未干,尸骸犹存,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入关后第一令,便是厚葬双方阵亡将士,救治伤员。
蒋钦禀报战果:“俘获八百,缴获粮草三千斛。钟进逃往宜阳。另据降卒供,钟繇已得卢氏军报,正调集各县兵马,欲在宜阳与我决战。”
周瑜观舆图:“宜阳南临雒水,北依崤山,城坚池深。钟繇若龟缩不出,强攻难下。需诱其出战。”
黄权道:“如何诱之?”
“示弱。”周瑜羽扇轻摇,“传令全军:在陆浑关休整三日,伴作粮草不济。多派老弱士卒,往周边村落‘借粮’,务使钟繇细作看见。另,遣使往宜阳下战书,言辞倨傲,激钟繇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