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吹动衣袍。俯瞰凉州大地,山河苍茫。
法正道:“主公,凉州既定,雍凉连成一片,关中无忧矣。接下来,当图西域。不知曹操现在在做什么?”
徐康不答,反问:“文和,你以为曹操此刻在做什么?”
贾诩捻须:“必取上谷郡。并州地瘠,非久居之地。得上谷,则北可控漠南,东可胁幽州,西可窥河套,曹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便让他取。”徐康微笑,“上谷是块硬骨头,阎柔非易与之辈,更有乌桓、鲜卑残部混杂。曹操啃这块骨头,少说要崩掉几颗牙。待他筋疲力尽……”
他转向东方:“征战西域还需时日准备,徐州、豫州兵马已经几年未经大战,是时候动动了。刘备,仁义之名远播,然根基尚浅。今岁秋收后,当令黄忠、徐庶自徐州北上,文聘自豫州东进,太史慈自广陵沿海路北上东莱,三路夹击,青徐可下。”
法正抚掌:“主公算无遗策。然……马超新降,其心未固。留他镇守凉州,万一……”
“所以我要用他,更要磨他。”徐康望向山下正在整军的马超所部,“西域广阔,强敌环伺。马孟起欲建功立业,必赖中原支援。用西域磨其棱角,以时间换忠诚,待他真正归心之日,便是丝路重开、万国来朝之时。”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焉支山赤红的岩壁上,如三柄利剑,直指东方。
山下军营中,马超正在擦拭虎头枪。庞德入帐,低声道:“将军,徐公让程浩、张威与我同赴西域,分明是分我兵权,且为监视。”
马超动作不停:“我知道。”
“那将军还……”
“令明。”马超抬头,眼中映着帐外篝火,“你说,是困守凉州,与韩遂之流争这弹丸之地好,还是提数万雄师,西出玉门,复现汉家荣光好?”
庞德一怔。
“徐康给了我后者。”马超缓缓道,“此人气度,确非韩遂、曹操可比。他敢用降将,敢托重任,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自信这天下,已无人能撼动他的根基。”
他收起枪,望向长安方向:“既然天下终将一统,那么,为何不做一个开疆拓土的英雄,而要做一个割据自守的军阀?”
帐外传来羌笛声,悠远苍凉,却再无杀气。
凉州的血,流够了。
建安八年六月,长安城。
春去夏来,曲江池畔柳色已深。官学蒙学馆内,童子诵书声琅琅。那个曾得徐康赠佩的邓范,如今已通过蒙学考核,正式入官学,专修算术、地理。
这日休沐,邓范正在藏书阁翻阅《西域风物志》,忽闻脚步声。抬头,见一锦衣少年在书架间徘徊,眉眼间有羌汉混血的痕迹,正是韩悦。
“韩公子寻何书?”邓范起身,口吃已好了许多。
韩悦见是邓范,微笑:“找张骞《出关记》残卷。听闻徐公欲重开丝路,我想看看前人如何走的。”
两人同为官学翘楚,早有切磋。邓范引韩悦至角落,取出一卷残破帛书:“此乃阁中孤本,我昨日刚修补。公子请看,此处记载葱岭以西有大宛、大夏、安息诸国……”
韩悦细读,忽叹:“先祖昔年也曾想通西域,然凉州战乱不休,终未成行。今徐公一统凉州,丝路重开有望矣。”
邓范犹豫片刻,低声道:“公子不恨徐公?”
“恨?”韩悦一怔,旋即苦笑,“父亲是自刎的。成公伯伯是殉主而死的。徐公入凉州后,葬父亲以诸侯礼,抚恤韩氏族人,更许我入学读书……我还要恨什么?”
他望向窗外柳色:“父亲一生,都在与人争,与天争。争来争去,凉州百姓苦,韩家军士死,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徐公不争而胜,胜而不杀,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邓范默然。他想起自己新野老母,如今已在长安安居,每日织席所得,足够温饱。这一切,皆因徐康新政——若无蒙学免费,他这等寒门子,焉能读书?
两个少年,一个枭雄之后,一个寒门子弟,在这长安藏书阁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此时,未央宫宣室殿,徐康正在召见镇西将军兼新任凉州刺史王飞。
王飞风尘仆仆,显然刚自凉州赶回。他呈上凉州户籍、田亩清册,以及西域诸国使节名录。
“主公,凉州初定,户口二十八万,田亩三百余万顷,然多荒芜。刘星已在陇右、湟中开垦新田五十万亩,今岁秋收后,凉州粮草可部分自给。同时从荆、益、扬、交四州迁移罪犯及家属十五万,已陆续到达凉州。”
“西域诸国呢?”
“车师、鄯善、于阗等九国已遣使至敦煌,愿重修旧好。然龟兹、疏勒两国,仍与马腾旧部勾连,有异动。”王飞顿了顿,“马超将军请命,愿率本部三万,西出玉门,慑服诸国。”
徐康翻阅使节名录,忽问:“马超在凉州,可安稳?”
“表面恭顺,然其部下多有不服者。尤以羌骑为甚,彼等只认马超,不认朝廷。”王飞如实道,“臣以为,可准其西征。一则消耗其锐气,二则借西域诸国之力,磨其爪牙。待其疲敝,再行整编。”
“准。”徐康批阅,“另,以程浩、张威、周平为副将,庞德为参军。此四人,一为韩遂旧将,一为马超心腹,一为稚虎营元随之将,互相制衡。再给张威、周平调三千稚虎营精锐随马超西征。派影卫五十人随军,以通译、向导为名,实为监控。”
王飞领命。
法正道:“曹操已取上谷郡,然伤亡惨重。阎柔退守居庸关,乌桓峭王、鲜卑素利残部时降时叛,曹操焦头烂额。此时若攻并州……”
“不。”徐康摆手,“让曹操在上谷啃骨头。我们下一步,是青徐。”
他展开青州舆图:“刘备取青州半年,施仁政,得民心。然其麾下,关羽骄而轻士,张飞暴而寡恩,此二人镇守北海、济南,已生民怨。更关键者——”
徐康指尖点在东莱郡:“此地临海,盐利丰厚。刘备以‘官府专卖’之名,实则将盐利大半分与当地豪强,以求支持。我已令徐毅遣人潜入,散播‘刘备欲将盐利尽归官府’之谣。待豪强生疑,民怨沸腾,便是出兵之时。”
王飞恍然:“主公欲何时动手?”
“秋收后。”徐康合上图卷,“今岁荆州、扬州大熟,粮草充足。令黄忠、徐庶自下邳北上,取徐州北部;文聘自豫州东进,取泰山郡;两路夹击,刘备首尾难顾。届时,关羽必救泰山,张飞必援徐州北部,青州腹地空虚……”
他未言尽,王飞已明:“子义将军可率一军自黄河口登陆,直取临淄!一部水军取东莱,两路夹攻临淄。”
“正是。”徐康微笑,“此战,刘星为主帅,文聘、黄忠、太史慈副之。刘备以仁义立身,故破刘备,不能单靠刀兵,要靠民心。入青州后,首务是免赋税、开官仓、惩豪强。要让青州百姓知道,我徐康带来的,才是真正的太平。”
六月廿五,诏令出长安:
以刘星为征东大将军,文聘、黄忠、太史慈为副,统兵二十万,秋后伐青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