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洛阳至长安的官道上,车马如龙。
曹节出嫁的队伍延绵三里:
前有虎豹骑开道,金甲耀目;
中有彩车百乘,载满嫁妆;
后随乐工歌伎,笙箫不绝。
沿途百姓围观,皆叹“曹丞相嫁女,堪比公主”。
曹纯押队,此人乃曹操族弟,虎豹骑统领,面如重枣,不苟言笑。
临行前,曹操密嘱:“子柔,节儿安危,尽托于你。到长安后,你便留在节儿身边,任卫尉。长安城中,凡有异动,速报我知。”
“末将明白。”曹纯沉声道,“丞相,若徐康对小姐不利……”
“他不会。”曹操摇头,“徐康志在天下,岂会为难一女子?我所虑者,是节儿年少,恐被长安繁华所迷,忘却家国。”
他取出一枚玉佩,上刻“曹”字,“将此交与节儿,告她:佩在身,勿忘本。”
车队行十日,至长安。
徐康遣刘星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礼数周全。
长安城张灯结彩,户户挂红,比年节更盛。
曹节年方十六,坐于八驾凤辇中,透过珠帘望外。
但见城墙巍峨,街市繁华,行人衣冠整齐,面带喜色——这与她想象中“虎狼之地”截然不同。
“小姐,长安竟如此富庶。”侍女惊叹。
曹节不语,手抚怀中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幼知自己婚事必为政治所用,然真到此刻,仍不免悲凉。
五月初五,端阳佳节,徐王大婚。
婚礼依汉室旧制,徐康玄衣纁裳,佩剑上殿。他身后,贾诩、柳志等重臣肃立。
曹节凤冠霞帔,由曹纯搀扶入殿。行礼时,她偷眼望徐康,见此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年近三旬,然英气逼人,全无武夫粗豪。
“倒是个英雄人物。”曹节暗想。
礼成,大宴三日。长安城中,百姓皆得酒肉赏赐,欢声雷动。
然喜庆之下,暗流汹涌。
是夜,洞房之中。
红烛高烧,曹节端坐榻边。徐康入内,屏退侍女。
“夫人。”徐康斟酒两杯,“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皆不得已。然既成夫妻,当以诚相待。”
曹节抬头:“大王欲如何待妾身?”
“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徐康正色,“夫人若愿助我安抚天下,我必不负;夫人若心念故国,我亦不勉强。唯有一事,”
他目光如电,“不可传递密信,不可私会外臣。此乃底线。”
曹节心头一震,强自镇定:“妾身既嫁大王,自当以大王为天。”
徐康点头,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兖州灾情奏报。夫人若有暇,可阅览一二。治国安民,非独男子之事。”
曹节展开,见奏报详列兖州八郡灾情,何处缺粮,何处疫病,何处需修水利,皆清楚明白。
更有一行朱批:“灾民冻饿,孤之罪也。速调豫州粮二十万斛,限十日运到。”
她自幼读史,知历代帝王,多视百姓如草芥。今见徐康如此,不禁动容。
此后月余,曹节居深宫,徐康常来交谈,不论政事军事,皆不避她。曹节初时警惕,日久渐觉徐康确有安天下之心,非单纯枭雄。
一日,徐康问及曹操饮食起居,曹节如实相告:“家父患头风,畏寒惧风,常以巾裹头。又嗜酒,医者屡劝不止。”
徐康叹道:“孟德英雄,奈何不惜身。孤有交州进献的灵芝,可治头风,明日遣使送去。”
曹节愕然:“大王不惧家父……”
“惧什么?”徐康笑道,“孤与孟德,迟早一战。然战归战,敬归敬。天下英雄,唯孤与操耳。”
这番气度,令曹节心折。她开始认真阅读徐康送来的奏章,偶尔提出见解,徐康竟多采纳。
消息传至并州,曹操得灵芝,默然良久。
“徐康此子,真非常人。”他对郭嘉道,“送药之举,看似示好,实为攻心。节儿在长安,恐已心向徐康矣。”
郭嘉病体愈重,卧于榻上:“然此亦是机会。小姐既得徐康信任,或可……探知机密。”
曹操摇头:“不必。我与徐承业之争,在阳谋,不在阴谋。今徐承业治下,政通人和,此我所不及。我当思者,是如何治河北,安百姓,而非刺探机密。”
他忽问:“刘备在辽西,如何了?”
司马懿禀报:“刘备得公孙康资助,已据辽西三县。然近日与乌桓冲突,损兵千余。又,袁谭遣使责问公孙康,言其私纳国贼,欲兴兵问罪。”
“好!”曹操抚掌,“传令高览:整军两万,陈兵冀幽边境,做出欲攻袁谭之势。袁谭惧我,必不敢动。待刘备与乌桓两败俱伤,我再收渔利。”
程昱蹙眉:“然乌桓蹋顿,已受主公封赏,岂会……”
“乌桓狼子野心,岂真服我?”曹操冷笑,“我封他,是为制袁谭。今刘备在辽西,正可牵制乌桓。待我整合河北,乌桓、刘备、袁谭,皆要收拾。”
正议间,急报又至。
“报!凉州急报!徐康遣马超、庞德率骑兵三万出玉门关,已破哈密,斩首八千,俘牛羊十万!”
曹操色变:“马超西征开始了?”
“不止。”信使颤声道,“徐康另遣陈到,率兵两万出陇西,与马超成钳形之势。西域诸国震动,车师、鄯善已遣使长安请降!”
郭嘉强撑坐起,咳血道:“徐承业……好大手笔!西征西域,北抚匈奴,南定交州,今又欲东取河北……此子志在混一四海,恢复汉武疆域!”
曹操颓然坐倒,良久,长叹一声:“朕老矣。”
建安九年八月,长安。
秋高气爽,正是丰收时节。徐康率百官赴郊外视察农事,见关中平原,稻穗金黄,粟米垂头,农人忙于收割,一派盛世景象。
“主公,今岁司隶丰收,预计收粮八百万斛。”柳志禀报,“荆、扬、益、交四州,亦是大熟。各州郡粮仓皆满,可供三年之需。”
徐康点头,却问:“兖州如何?”
“兖州新垦田百万亩,虽不及南方,然已能自给。诸葛亮在兖州半年,修水利三十处,赈济流民十万,百姓皆称‘邓青天’。”
“诸葛亮,果是人才。”徐康欣慰,“传令:擢诸葛亮为兖州刺史,总领民政。”
法正进言:“主公,今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当议北伐矣。”
徐康却道:“再等等。”
众臣不解。庞统道:“今曹操忙于内斗,袁谭刘备皆困,正是北渡黄河之机。若待其整合河北,恐难图矣。”
徐康行至田埂,俯身拾起一穗稻谷,剥开谷壳,米粒饱满。
“诸公可知,这穗谷,从播种到收割,需多少时日?”
众人茫然。
“需百日。”徐康缓缓道,“百日间,需风调雨顺,需农夫辛勤,需无虫无灾。治国用兵,亦如种稻,急不得。”
他转身望北,“今曹操虽困,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若逼之太甚,其必拼死一战。我军纵胜,亦损折惨重。孤要的,是完胜。”
贾诩会意:“主公欲‘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是。”徐康道,“今已三管齐下:科举取士,收天下人心;联姻示好,懈曹操防备;西征西域,拓万里疆土。待明年春,孤再行一事,曹操不战自溃。”
“何事?”
徐康微笑:“届时便知。”
九月,并州。
曹操头风复发,卧床数日。这日稍愈,召众议事。
“徐康今岁,一大婚,二科举,三征西域,四兴农事。”曹操斜倚榻上,面色憔悴,“此子步步为营,我竟无计可施。”
荀攸道:“然其至今未北伐,必有所忌。”
“忌什么?”曹操苦笑,“忌我麾下谋臣猛将?忌河北山河险固?非也。徐承业所忌者,是我死后,河北大乱,胡人南下,生灵涂炭。此子……真有仁心。”
司马懿眼神闪烁:“主公,臣有一计,或可转机。”
“讲。”
“徐承业既重民生,我可遣死士潜入兖、青、徐诸州,散布瘟疫。待其民生凋敝,自顾不暇,北伐之事自然延后。”
“荒谬!”曹操怒斥,“我与徐承业争天下,争的是民心,争的是道义!若行此毒计,与董卓何异?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司马懿伏地:“臣失言。”
曹操喘息良久,缓声道:“仲达,你才智过人,然心思过毒。为政者,当有底线。有些事,宁败不为。”
正说间,曹丕急入:“父相!长安密报!”
展开帛书,曹操阅罢,脸色骤变。
“徐康……欲迁王都于洛阳。”
举座皆惊。
郭嘉挣扎起身:“迁王都洛阳……此乃阳谋!洛阳居天下之中,迁都于此,可震慑中原。且……且离我河北更近,用兵便利。”
程昱急道:“绝不可使其迁都!洛阳若复为都城,天下人必以为汉室中兴,徐康正统!”
“如何阻止?”曹操惨笑
荀攸沉吟:“或可……请天子下旨斥责。”
“没用。”曹操摇头,“你们忘了,徐承业可是被称为反贼,他认天子,天子方为天子,他不认,谁也奈何不得他。
不要徐承业接了两次天子旨意,就认为他是汉室忠臣。我所虑者,”
他望向南面,“是迁都之后,徐承业下一步……”
秋风穿堂,烛火摇曳。
良久,曹操缓缓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庭中,落叶纷飞。
“传令。”他声音沙哑,“即日起,河北各州郡,加固城防,广积粮草。另,召曹仁、夏侯渊、夏侯惇、徐晃……。召诸将,速回晋阳议事。”
他转身,眼中重燃火光,“徐承业欲一年后决战,我便给他一场决战!这最后一战,我要让他知道,河北男儿,非易与也!”
十月,辽西。
刘备立于长城之上,北望草原,南眺中原。
北地已寒,草木枯黄。身后,四万将士衣甲单薄,面有饥色。
“大哥,粮草只够半月了。”关羽低声道,“公孙康近日推三阻四,不肯再借粮。”
张飞怒道:“那厮当初说得好听,什么共图大业!今见我等势微,便想弃之!”
简雍叹道:“非止如此。近日乌桓屡犯边境,我军损兵折将。袁谭又遣使责问公孙康,言若再助我等,便兴兵讨伐。公孙康……恐已生异心。”
刘备默然。寒风吹起他斑白鬓发,这位年近五旬的枭雄,眼中疲惫难掩。
“宪和,”他忽然问,“若此刻降徐康,可能保全将士性命?”
简雍一震:“主公何出此言!”
“随口一问。”刘备苦笑,“罢了,我宁死,不降。”
他望向长安方向,“徐承业今迁都洛阳,志在一统。我与曹操、袁谭,皆其眼中钉。然钉有粗细,徐承业必先拔粗钉。曹操首当其冲,我或可……暂得喘息。”
关羽丹凤眼一亮:“大哥欲联曹抗徐?”
“非也。”刘备摇头,“曹操奸雄,不可与谋。我所思者,是趁曹徐大战,东取辽东。辽东地广人稀,然有山河之险,足可割据。”
正议间,一骑飞驰而至,乃公孙康使者。
“刘使君,我家主公请使君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刘备与关羽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警惕。
“何事?”
使者压低声音:“曹丞相密使至,欲联辽东,共抗徐康。主公请使君共议。”
刘备心中一动:“备即刻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