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庄后院的药味浓得化不开。
文谦将那枚血煞引置于特制的青铜阵盘中央,周围按八卦方位摆上七盏油灯,灯油里掺了朱砂和特制药粉,点燃后升起淡青色烟柱,笔直不散。阿沅被安置在隔壁静室,由红袖陪着,小姑娘服了安神汤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仍紧锁着,偶尔会不安地翻身。
苏妙和谢允之立在阵外,看着文谦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阵盘上的血煞引在烟柱笼罩下,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细小血管般微微搏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血煞引以心头血炼成,与宿主魂魄相连。”文谦停下脚步,抹了把额上的汗,“这枚既是从左护法身上夺来,必与其他六枚有感应。老朽以‘七星溯源阵’激发此引,当可窥见其余玉佩所在方位。”
他话音刚落,七盏油灯的火焰猛地蹿高一尺!青色烟柱骤然扭曲,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模糊的、闪烁的光图。图中有七个光点,其中一个就在阵盘上方,代表他们手中这枚。另外六个分布在江南各地,最近的一个在杭州西南方向,大约百里;最远的则在金陵以东,靠近长江入海口。
“六个据点……”谢允之目光扫过光点位置,迅速与记忆中地脉图比对,“都与阴泉点重合。杭州这个最近,在富春江畔,应是‘桐庐’附近。”
苏妙盯着光图。六个光点亮度不一,其中桐庐那个最亮,金陵以东那个最暗,忽明忽灭。“亮度代表什么?”
“代表血煞引的‘完成度’。”文谦解释,“越亮,说明该处‘刻印’仪式越接近完成,聚集的怨气血气越浓。桐庐这个最亮,恐怕……已近尾声。”
也就是说,桐庐据点可能已经凑齐了七名女子,即将完成“钥匙胚”的批量制造。
“必须立刻行动。”谢允之转向韩震,“点三十精锐,带足弓弩火器,两刻钟后出发。轻装疾行,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桐庐。”
“等等。”苏妙按住他手臂,“慈航庵和天目山的事,圣教已有防备。桐庐据点离杭州这么近,他们不会不加强守卫。硬闯太冒险。”
“那你说如何?”
“引蛇出洞,或者……调虎离山。”苏妙快速思考,“圣教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阿沅。”谢允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想用阿沅做饵?”
“不是真让她冒险。”苏妙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放消息出去,说在杭州某处发现了疑似阴钥宿主的踪迹,把圣教的注意力引到错误方向。同时派人突袭桐庐据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假消息要真,才能骗过圣教。”文谦插话,“老朽可布置一个‘伪阴钥’阵法,模拟阴钥宿主的气息,在远离桐庐的方向释放。圣教中若有懂望气术的,必会被引过去。”
“地点选在哪儿?”
“临安。”谢允之指向光图上杭州西北方向的一个点,“临安多山,地形复杂,便于周旋。且离桐庐足够远,圣教主力若被引去,至少两日内难以回援。”
计划迅速敲定:文谦带两名助手即刻前往临安布阵;谢允之率精锐夜袭桐庐;苏妙坐镇栖云庄和茶楼,负责情报传递和后方策应。阿沅留在庄内,由红袖和十名暗卫保护。
“还有件事。”苏妙叫住正要离开的谢允之,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是她凭记忆画的简易爆破装置示意图,“桐庐据点若也是木楼结构,强攻困难。可以试试这个:用竹筒装填火药和铁砂,接引线,从地下或墙根埋设,远程引爆。虽不及正经炸药,但制造混乱、破坏建筑足够。”
谢允之接过草图细看。图中画着竹筒的绑扎方法、引线长度计算、以及埋设的最佳角度。他虽没见过这种“土制炸弹”,但看原理清晰可行,点头道:“我让韩震找懂火器的匠人试试。”
众人分头准备。苏妙回到书房,快速写下几封密信,让周管事通过不同渠道送出去:一封给杭州知府陈夫人,以茶楼东家名义邀请她三日后参加“春日品茶会”,维持正常社交掩护;一封给李掌柜,嘱咐他留意近日茶楼可疑客人,尤其是打听“山里动静”或“年轻孤女”的;还有一封给盯梢吴寡妇的暗卫,让他们故意在吴宅附近留下些“阴钥宿主可能在临安”的蛛丝马迹。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苏妙走到西厢,见阿沅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红袖喂的米粥。小姑娘脸色好了些,只是眼神还有些怔忡。
“夫人。”阿沅看见她,放下勺子,“我……我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苏妙在床边坐下。
“梦到一条很宽的河,河边有座很高的塔,塔是黑色的,塔顶有红光。”阿沅努力回忆,“塔里有很多姐姐在哭,她们手腕上拴着铁链,链子另一头……连在塔中间的一根大柱子上。柱子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动,像……像很多蛇缠在一起。”
黑色高塔、河边、铁链、蛇柱。这描述与慈航庵和天目山的木楼结构不同,可能是圣教另一类据点。
“还记得河的样子吗?水是清的还是浑的?岸上有树吗?”
“水是黄的,很急,岸上有好多柳树,柳枝都垂到水里了。”阿沅顿了顿,“还听见有人喊号子,像……像船工拉纤的声音。”
黄河急流、柳树、纤夫号子。这特征太明显了——是富春江!桐庐就在富春江畔!
“阿沅,你梦见的塔,大概有多高?”
“比慈航庵的楼高,大概……有五六层?塔顶是尖的,尖顶上有个红色的珠子,一直在发光。”
苏妙心中大致有数。圣教在桐庐的据点,可能是一座伪装成佛塔或风水塔的建筑。塔顶的红珠,或许是某种能量汇聚或信号装置。
她安抚了阿沅几句,回到书房,将新信息补充到桐庐行动计划中。谢允之的人马已在庄外集结完毕,三十名暗卫皆黑衣劲装,背负弓弩,腰佩刀剑,还有两人扛着几个扎紧的竹筒——那是按苏妙图纸赶制出的“土炸弹”。
“小心。”苏妙将连夜赶绘的桐庐地形推测图塞给谢允之,“阿沅梦见的是座五六层的黑塔,塔顶有红珠。若强攻不利,可以试试用火箭射那珠子,或许能破坏他们的阵法核心。”
谢允之接过图,深深看了她一眼:“庄里就交给你了。若有异动,立刻带阿沅从密道撤往茶楼,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知道。”苏妙点头,目送他翻身上马,一行人如黑色利箭般没入渐沉的暮色中。
这一夜,栖云庄灯火通明。苏妙坐镇书房,红袖在院内巡视,暗卫们轮流值岗。文谦已带人前往临安,预计子时左右能布好阵法。
亥时初,盯梢吴寡妇的暗卫传回消息:吴宅后门傍晚进了两辆马车,车厢封得严实,卸下几个大木箱,箱体沉重,落地闷响。随后有四个黑衣人从宅内出来,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正是临安的方向。
“看来鱼上钩了。”苏妙对红袖道,“告诉临安那边的人,按计划行事,让圣教的人‘偶然’发现伪阴钥气息,但别让他们太容易得手,吊着他们绕圈子。”
“是。”
子时三刻,临安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闷响——那是文谦布阵时故意设置的“障眼雷”,制造异象吸引注意。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几乎同时,桐庐方向的夜空,隐约有火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苏妙知道,谢允之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等待最是煎熬。苏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次走到窗边张望。脸颊上那道疤痕在深夜隐隐发痒,她伸手去摸,触感只是略微凹凸的皮肤,圣印的力量确实已消散殆尽。但她有时会错觉,那疤痕深处还蛰伏着什么,像冬眠的蛇,等待着惊蛰的雷声。
寅时前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庄门打开,韩震浑身浴血冲进来,肩上插着半截断箭,嘶声道:“郡主!殿下中伏了!”
苏妙心脏骤停:“怎么回事?!”
“我们按计划潜入桐庐,找到了那座黑塔,塔外守卫不多,我们顺利埋了炸药,炸塌了塔基。”韩震喘息着,伤口血流不止,“但塔塌之后,地下……地下冒出个更大的地宫!里面冲出来上百黑衣教徒,还有四个穿红袍的祭司,联手布了个邪阵,把殿下和十几个兄弟困住了!属下拼死突围出来报信!”
地宫!祭司!苏妙手脚冰凉。圣教果然在桐庐藏了重兵,那黑塔只是个幌子!
“殿下现在怎么样?”
“阵里黑雾弥漫,看不清,但能听见厮杀声。殿下让我带话:若他半个时辰内没出来,让郡主立刻带阿沅姑娘离开江南,去北境找镇北侯!”
半个时辰。苏妙看了一眼滴漏,现在是寅时二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袖,立刻集结庄里所有能动的人,带上强弓火箭、还有剩下的土炸弹。韩震,你伤重,留下守着庄子。暗卫长!”
“在!”一个精悍汉子应声而出。
“你带五个人,骑最快的马,分头去临安和杭州城送信。临安告诉文老先生,计划有变,让他设法拖住圣教追兵,制造更大动静吸引注意。杭州城通知李掌柜,茶楼即刻起歇业,所有伙计护卫全部武装,准备接应。”
“是!”
命令下达,整个庄子瞬间进入战时状态。苏妙回房快速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将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疤痕不再掩饰。她检查了袖箭和短匕,又往怀里塞了几个药瓶——止血的、解毒的、还有文谦给的“爆炎符”,虽威力不大,但关键时刻能制造混乱。
红袖已点齐二十人,都是好手,马匹备好,武器干粮俱全。阿沅被惊醒,跑出来抓住苏妙的衣角:“夫人,你要去哪儿?”
“去救人。”苏妙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阿沅,你留在庄里,听红袖姐姐和韩震叔叔的话。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就跟着他们从密道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沅眼泪涌出来,却用力点头:“夫人小心……我等你回来。”
苏妙抱了抱她瘦小的身子,转身上马。二十余骑冲出庄子,马蹄踏碎春夜寂静,向着桐庐方向疾驰。
晨光熹微时,他们赶到富春江畔。远远就看见江边一处山坳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座五六层的黑塔已经坍塌过半,但塔基下方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周围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有黑衣教徒,也有暗卫。
洞口内传来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和嘶吼声,还有某种沉闷的、像擂鼓般的撞击声,每响一下,地面就微微震动。
“在地下!”苏妙勒马,挥手示意众人下马隐蔽。
红袖带人摸到洞口附近侦查,很快回报:“洞口有石阶通向下,很深,底下有火光。听声音,殿下他们被围在下面一个大厅里,对方人很多,还有那种红袍祭司在念咒,黑雾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出来的。”
“祭司有几个?”
“四个,各站一角,围成阵法。殿下和剩下七八个兄弟被困在阵心,正在苦战。”
四个祭司,维持阵法。苏妙快速分析:要破阵,要么从外部强力破坏,要么干掉施法者。但他们人少,强冲进去风险太大。
她看向手中剩下的几个“土炸弹”。竹筒装火药,引线燃烧需要时间,在开阔地还好,在地下密闭空间,爆炸威力会倍增,但也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红袖,你带十个箭法好的,埋伏在洞口两侧,用火箭瞄准那四个祭司射,干扰他们施法。我带剩下的人从侧面石壁爬下去,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薄弱处。”
“太危险了!”红袖反对,“让属下去!”
“我有这个。”苏妙晃了晃爆炎符,“文老先生给的,关键时刻能保命。执行命令!”
红袖咬牙,带人去了。苏妙领着另外十人,绕到山坳侧面。这里崖壁陡峭,但长满藤蔓,可勉强攀爬。他们小心下滑,在离地面约三丈高处,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通风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苏妙率先钻进去。通道狭窄黑暗,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爬了约十几丈,前方出现微弱光亮,还有说话声。
她示意身后人噤声,慢慢探出头。下方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大厅,约有三层楼高,方圆数十丈。大厅中央有个石台,台上竖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柱身刻满火焰符文,此刻正发出暗红色的光。柱子上拴着数十条铁链,每根铁链另一端都锁在一个女子手腕上——正是那些被抓的祭品!她们蜷缩在柱子周围,大多已昏迷,只有少数还在微弱挣扎。
石台四周,四个红袍祭司各站一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身上散出的黑雾与柱子红光交织,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将谢允之和七八个暗卫困在罩中。罩内黑雾翻腾,隐约可见刀光剑影,但动作明显迟滞,像是被无形泥沼拖住了。
而罩外,还有三四十个黑衣教徒手持兵刃,虎视眈眈。
苏妙目光迅速扫过大厅。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风口,还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大厅正门,通往黑塔下的石阶;另一个在对面石壁上,似乎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石台正上方,洞顶有个天然裂缝,透下些许天光,裂缝边缘垂着不少钟乳石。
她心中有了计较。从怀中取出所有爆炎符,分给身后几人,低声道:“等我信号,一起往那四个祭司身上扔。然后你们用弓箭压制周围教徒,我去石台救人。”
“郡主不可!”
“听令!”苏妙语气坚决,“那些女子还被锁着,必须有人去开锁。我有短匕,动作快。”
众人只得点头。苏妙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当一个祭司转身调整手势的瞬间,她低喝:“动手!”
七八张爆炎符如纸鸢般飘向四个祭司!符纸触体即燃,爆出刺目火光和刺鼻烟雾!祭司们猝不及防,阵法顿时一滞!
几乎同时,洞口方向传来破空声!十余支火箭射入大厅,精准地钉在四个祭司脚边,火焰腾起,进一步扰乱施法!
半球黑雾罩剧烈波动,出现裂痕!谢允之抓住机会,长剑如龙,一剑斩破罩壁,冲了出来!
“杀!”暗卫们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杀向周围教徒。
苏妙趁乱从通风口跃下,就地一滚,躲到一根石笋后。她看准石台方向,猫腰疾冲。一个黑衣教徒发现她,挥刀砍来,被她袖箭射中咽喉,扑倒在地。
她冲到石台边,拔出短匕,拼命去砍那些铁链。链子很粗,匕首只能砍出火星。祭品们看见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一个稍微清醒的女子哑声道:“钥匙……在柱子后面……凹槽里……”
苏妙绕到黑柱后方,果然看见柱身有个暗格,里面挂着几把钥匙。她抓出钥匙,快速开锁。一个、两个、三个……女子们手腕解放,相互搀扶着爬起来。
这时,一个红袍祭司摆脱了爆炎符的纠缠,看见石台这边的动静,厉喝一声,手中骨杖指向苏妙!一道黑气如箭射来!
苏妙躲闪不及,眼看要被击中,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把长剑,将黑气击散!是谢允之!他浑身是血,但眼神凌厉如刀,护在她身前:“带她们走!”
“一起走!”苏妙将最后几把钥匙塞给一个还能走动的女子,让她帮忙开锁,自己则捡起地上一个黑衣教徒掉落的刀,与谢允之并肩。
四个祭司阵法被破,实力大减,但依旧难缠。暗卫们与黑衣教徒混战,双方都有死伤。苏妙注意到,那根黑柱的红光正在变亮,柱身符文像血管般鼓胀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
“柱子不对劲!”她大喊。
话音未落,黑柱顶端那个红色珠子猛地爆发出刺目血光!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柱子表面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游走,拴在上面的铁链“哗啦啦”自动收缩,竟将那些刚被解救的女子又往柱子拖去!
“它在吸收她们的生气!”谢允之脸色剧变,挥剑去砍铁链,但链子此刻坚硬无比,火星四溅却不断!
苏妙看向柱子底座——那里有个碗口大的凹槽,槽内蓄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浓烈血腥味。她猛然想起文谦说过,血煞引需心头血淬炼。这柱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血煞引容器!
必须毁掉它!她看向手中最后一个土炸弹,又看向洞顶那道透光的裂缝。
“谢允之!掩护我!”她将炸弹引线点燃,冲向黑柱!
“苏妙!”谢允之目眦欲裂,却只能挥剑拼命挡住追来的祭司和教徒。
苏妙冲到柱子底座旁,将燃烧的炸弹塞进那个盛血的凹槽,然后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黑柱从底部炸裂!碎石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整个大厅地动山摇,洞顶裂缝迅速扩大,大块岩石砸落!
“走!”谢允之抓住苏妙的手,带着幸存的人冲向最近的那个出口。身后,大厅在接连的爆炸和塌方中彻底崩塌,将祭司、教徒、以及那根邪恶的黑柱,全部掩埋。
众人跌跌撞撞冲出山体,外面天已大亮。清点人数,跟出来的暗卫只剩六个,个个带伤。救出的女子有十八人,大多虚弱不堪,但至少还活着。
谢允之手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苏妙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他看着她灰头土脸却眼神坚毅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彼此彼此。”苏妙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这一夜,太多人没回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红袖带人接应。看到他们平安,红袖也松了口气:“临安那边成功了,圣教主力被引了过去,文老先生还故意留了‘阴钥宿主往北去了’的假线索,够他们追一阵子。”
“桐庐据点已毁,圣教‘七点仪式’少了一处。”谢允之站起身,望向杭州方向,“但经此一役,他们必会疯狂反扑。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杭州,加强戒备。另外——”
他看向苏妙,眼神深邃:“清韵茶轩,该‘热闹’起来了。”
苏妙明白他的意思。圣教会报复,而茶楼作为他们在杭州明面上的据点,很可能成为目标。但这也是机会——将计就计,在茶楼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圣教自己送上门。
众人上马,踏上归程。晨光洒在富春江上,波光粼粼,丝毫看不出昨夜的血雨腥风。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崩塌的山体废墟中,一只染血的手,缓缓从石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戒指表面,刻着细小的火焰纹。
手的主人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头,露出一张苍白如鬼的脸——正是左护法。她咳出几口黑血,盯着苏妙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怨毒。
她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上。血液渗入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张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脸。
“坛主……”左护法声音嘶哑,“桐庐据点……被毁了。阴钥宿主……和她在一起。”
铜镜中的面具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座知道了。”
“请坛主下令,属下这就带人……”
“不。”坛主打断她,“让他们回杭州。本座……亲自去会会那位郡主。”
铜镜光芒熄灭。左护法握着冰冷的镜面,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杭州城,清韵茶轩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