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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庐归来的第三天,栖云庄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前院厢房临时改成了医馆,文谦带着两个药童穿梭在伤患之间,止血、清创、敷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呻吟。二十三名从慈航庵救出的女子依旧大半神志不清,被安置在后院静养;十八名从桐庐地宫抢出来的姑娘稍好些,至少有五六人能模糊地说出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但问起被囚禁的细节,便浑身发抖,语不成调。

阿沅这两天没再做噩梦,却总在午后盯着东南方向出神。问她看什么,她只说“有朵黑云,一直在那儿,不动”。苏妙让红袖去那个方向探查,回报说只是寻常街市,并无异常。

“不是用眼睛看的黑云。”阿沅比划着,小脸困惑,“是……感觉。很沉,很冷,像一大块冰压在那儿,还在慢慢变大。”

文谦听了这描述,面色凝重:“怕是圣教有高手在附近,且修为极高,气场所化异象,寻常人看不见,但阴钥宿主灵觉敏锐,能模糊感知。”

高手。坛主级别的?苏妙想起左护法临死前用血镜通讯的情景。若那位神秘的南坛坛主真来了杭州,栖云庄就不再安全。

“庄子不能再待了。”谢允之当机立断,“伤患分散到赵弈在城郊的其他产业,化整为零。阿沅和文老先生搬去茶楼——三层女客区有独立门户,相对封闭,再布下阵法遮掩气息。我们的人手,明处扮作茶楼伙计、客人,暗处埋伏周围街巷。”

“你要以茶楼为饵?”苏妙问。

“圣教既知我们在杭州有据点,必会来查。与其让他们暗中窥探,不如摆个明面上的靶子。”谢允之目光冷冽,“清韵茶轩开业以来生意红火,人来人往,正适合设伏。只要他们敢来,就留下几条命。”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当日下午,栖云庄便“闭门谢客”,只留几个老仆看守。伤患和救出的女子被分批悄悄转移。阿沅和文谦扮作祖孙,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后门进了茶楼后院。

清韵茶轩的三层小楼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雅致。李掌柜得了吩咐,对外只说东家要扩建后院、暂不接待散客,但会员贵宾仍可预约。实际上,一二层的伙计已换上了一半暗卫,后厨里藏着弓弩,书架后设了暗格,连那架古琴的琴腹里都塞了爆炎符。

苏妙坐镇三楼。这里重新布置过,临街的窗换上了特制的琉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从里面却能看清街景。她在靠窗的软榻上铺了绒毯,摆上小几,煮一壶明前龙井,摊开账本和市井小报,看似悠闲,余光却时刻扫着楼下长街。

阿沅安静地坐在角落绣绷前,跟着红袖学针线。她绣得认真,但每过一刻钟就会抬头看向窗外,眉心微蹙。文谦在隔壁小间布阵,用特制的香粉在地上画了繁复的符文,又悬了七枚铜钱在梁上,说是能扰乱望气术的探查。

一切就绪,只等鱼来。

然而接连三日,风平浪静。茶楼照常营业,会员贵宾来了几拨,多是女眷,品茶闲谈,并无异样。盯梢吴寡妇的人回报,那宅子大门紧闭,再无人出入,像是废弃了。圣教的人像凭空蒸发,连只可疑的黑鸦都没见着。

“不对劲。”第四日午后,谢允之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他换了身靛蓝棉布直裰,像个寻常书生,在苏妙对面坐下,低声道:“我让暗卫查了杭州城近半月所有车马行、客栈、牙行的记录,发现有三批‘商队’在桐庐出事那日前后进城,落脚点分散,但采买的物资清单很怪——大量朱砂、水银、精铁,还有十几口特制的薄皮棺材。”

“棺材?”苏妙放下账本。

“不是葬人的那种,更小,更窄,内壁刻了符。”谢允之眼神沉冷,“像是用来装……活物的。”

活物?苏妙心头一跳。圣教又要搞什么邪门仪式?

“还有,”谢允之从袖中取出一小卷棉纸,展开,上面拓着半个鞋印,“在吴宅后巷发现的,鞋底纹路特殊,前深后浅,是常年在水上行走的人惯穿的‘浪里稳’靴。这种靴子,杭州本地只有两家船行有售,专给跑长途的漕工和船老大。”

水上?苏妙看向窗外。杭州水系发达,运河穿城,西湖傍城,大小河道纵横。圣教若从水路运人或物资,确实隐蔽。

“查那两家船行,最近可有异常订单。”

“查了。”谢允之点头,“其中一家‘顺风船行’,十天前接了个大单,雇了五条货船,说是运丝绸去金陵,但船吃水极深,不像只装了丝绸。我的人混上其中一条船看了,货舱底层藏着密封的木箱,撬开一角,里面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泡在药水里的金属零件,和天目山木楼里那些类似,但更精细,有些甚至带着活动的关节。”

活动的关节?苏妙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古代机械装置。圣教在制造会动的东西?傀儡?还是更可怕的什么?

“船现在在哪儿?”

“昨夜已离港,往太湖方向去了。”谢允之指着墙上挂的江南水网图,“如果走运河,两天能到苏州。苏州那边,有个阴泉点在太湖西山岛。”

又是阴泉点。圣教在加速布局剩余的据点。

“我们人手不够,分兵去追船风险太大。”苏妙思索,“不如继续盯紧杭州。坛主若真来了,总要露面的。而他要行动,必然需要本地人手和物资接应。顺风船行这条线,就是突破口。”

“我已让人盯着船行东家和管事。”谢允之道,“另外,茶楼这边,得再加把火。”

“加火?”

“圣教谨慎,三日不来,或许是在观察,或许是在等时机。”谢允之看向楼下街市,“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午后,清韵茶轩挂出新牌:为贺东家生辰,三日后举办“春日雅集”,特邀会员及各界名流,有琴棋书画表演、新式茶点品鉴,并将首次展出东家收藏的“前朝古玉”。

“前朝古玉”四个字,是苏妙故意放出的饵。圣教与前朝渊源极深,对前朝遗物必定敏感。而她要展出的,正是阿沅从桐庐带回来的那枚血煞引玉佩——当然,是仿制品,真的那枚已被文谦封印收起。

消息一出,果然在杭州文人圈里激起小小波澜。不少会员来打听详情,李掌柜按吩咐,只说东家机缘巧合得了件古玉,形制奇特,疑似前朝宫廷旧物,特邀同好共赏。

第三日傍晚,雅集请柬陆续送出。苏妙正在三楼核对名单,阿沅忽然放下绣绷,跑到窗边,指着东南方向:“那朵黑云……动了。”

苏妙立刻望去。暮色中的杭州城华灯初上,街道人流如织,并无异样。但阿沅小脸发白,声音发颤:“它在往这边飘……很慢,但是……越来越近。”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暗卫的预警哨声——三短一长,代表有可疑人物接近。

苏妙快步走到另一扇窗边,掀开琉璃窗一角往下看。长街对面,桂香斋点心铺的屋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个卖糖人的老汉。老汉低着头,慢悠悠熬着糖浆,但苏妙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几息就会扫过茶楼大门,尤其是进出女客的面容。

“红袖,去查那个卖糖人的,小心些。”苏妙低声道。

红袖应声下楼,扮作买点心的客人,在桂香斋前徘徊片刻,又去糖人摊前说了几句话。很快她回来,神色微凝:“郡主,那老汉手上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糖锅下的炭火里,埋着个小铜管,管口对着茶楼方向,像是……传声或窥视的机关。”

果然是探子。苏妙冷笑:“让他看。告诉暗卫,别惊动,放长线。”

夜幕降临,茶楼掌灯。因着雅集消息,今晚客人比往日更多,一楼几乎满座。苏妙坐在三楼,能听见楼下隐隐传来的琴声、谈笑声、棋子落盘声,一切看似祥和。

戌时二刻,李掌柜亲自领着一对母女模样的客人上三楼。母亲三十出头,衣着素雅,女儿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怯生生拉着母亲衣角。李掌柜介绍说,这是城西陈举人的家眷,新办了会员,想看看女客专区的环境。

苏妙起身相迎,目光扫过那对母女。妇人仪态端庄,但眼神过于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小姑娘倒是活泼些,好奇地东张西望,但苏妙注意到,她看房间布置时,目光总在一些隐蔽的角落——比如窗栓、灯台、屏风接缝处——多停留一瞬。

这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孩会留意的东西。

“夫人这茶楼布置得真别致。”妇人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在背诵台词,“小女喜爱音律,听说三日后雅集有琴艺表演,不知可否提前见识一下琴师?”

“琴师今日不在。”苏妙微笑,示意红袖上茶,“不过妾身这里倒有张好琴,夫人若有兴致,可试弹一曲。”

她指向窗边那张特制的古琴。琴腹里藏着爆炎符,琴弦也经过处理,一旦以特定指法拨动,会触发机关。

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笑道:“妾身琴艺粗浅,不敢献丑。”她拉着女儿坐下,端起茶杯,却不喝,只轻轻嗅了嗅茶香,“是龙井?似乎……掺了别的香气。”

“加了少许梅花露,清心宁神。”苏妙在她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问,“听夫人口音,不似杭州本地人?”

“妾身祖籍金陵,随外子来杭求学,暂居于此。”妇人答得流畅,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是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苏妙不再追问,只闲聊些杭州风物。那小姑娘坐不住,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摸摸书架上的书,又凑到阿沅的绣绷前看。阿沅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往红袖身后缩了缩。

红袖立刻警觉,上前半步,隔开小姑娘和阿沅。小姑娘也不介意,又跑到窗边,踮脚往外看,口中惊叹:“娘,楼下好热闹呀!”

妇人笑着应和,目光却与苏妙相接。那一瞬间,苏妙看见她眼底深处,有种非人的冰冷。

客人坐了约莫一刻钟便告辞。李掌柜送她们下楼后,苏妙立刻检查房间。红袖在窗台边缘发现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闻之无味;阿沅则小声说,那个小姑娘靠近时,她闻到了一股“和潭底那些铁链一样的锈味”。

“是探查的。”谢允之从暗门后走出——他一直在隔壁监听,“那妇人脚步沉稳,呼吸悠长,是练家子。小姑娘手上皮肤细嫩,但指关节处有薄茧,像是常年摆弄细小机关。她们来,一是看三楼布局,二是确认阿沅是否在此。”

“她们看出什么了吗?”苏妙问。

“看出我们在防备,但未必确定阿沅就是阴钥宿主。”谢允之道,“文老先生的阵法起了作用,阿沅的气息被遮掩得很好。不过——”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长街。那对母女已消失在人群中,但卖糖人的老汉还守在原地,糖锅里的炭火明明灭灭。

“打草惊蛇了。”谢允之眼神锐利,“他们既已起疑,三日后雅集,必有大动作。”

“那就将计就计。”苏妙望向窗外夜色,“雅集照办,把陷阱布得更精巧些。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接下来两日,茶楼内外暗流涌动。暗卫发现,至少有四拨人在茶楼周围踩点:有扮作货郎的,有扮作乞丐的,还有一对假装吵架的夫妻,吵着吵着就挪到了茶楼后巷。这些人行事谨慎,彼此似乎并无联系,但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茶楼。

文谦又加固了阵法,并在茶楼周围几个关键节点埋下“困灵符”——这种符箓不能伤人,但能短时间内困住魂魄,对修炼邪术的人有奇效。红袖带人将茶楼所有出入口、通风口都检查了数遍,设下绊索、警铃。苏妙则亲自调整了雅集当日的流程,将“古玉展出”环节安排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辰,地点设在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那里四面开阔,无遮无挡,最适合……瓮中捉鳖。

雅集前夜,谢允之收到北境密报:大皇子以“剿匪不力”为由,撤换了山海关三名副将,换上自己的心腹。朝廷派去的钦差被“山贼”袭击,重伤返京。北境局势,一触即发。

“赵弈传信,他在山东查到圣教那队人的踪迹,他们扮作药材商,进了曲阜孔府。”谢允之将密报烧掉,“孔府有圣教的人,且地位不低。圣教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孔府,天下文宗。若连那里都被渗透,朝野上下,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江南之事必须速决。”谢允之看向苏妙,“雅集之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得准备北上。京城……需要我回去。”

苏妙点头。她明白,与圣教的斗争,最终要回到朝堂那个更大的战场。

夜深人静时,阿沅又做了梦。这次她梦见的不再是黑塔或深潭,而是一个空旷的、巨大的殿堂,殿中有七七四十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女子,柱下燃着绿色火焰。殿堂深处,有个穿着玄黑绣金袍、戴半张青铜面具的人,正将一枚血色玉佩,缓缓按进一个女子的心口。

“他在……造钥匙。”阿沅惊醒后,脸色惨白,“用活人……当材料。”

四十九根柱,对应七七之数。圣教果然在准备最终仪式。

“能感觉到那殿堂在哪儿吗?”苏妙问。

阿沅闭眼感知,良久,摇头:“很远……四面都是水,还有……钟声。”

水,钟声。可能是湖心岛,也可能是河畔寺庙。

文谦听了描述,沉吟道:“江南水网密布,带钟声的寺庙不下百处。但若论‘四面环水’,规模又能容纳四十九根巨柱的……老朽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

“金山寺。”文谦指向地图上镇江位置,“金山矗立长江中,寺宇宏大,有‘寺裹山’之称。寺中确有钟楼,钟声可传数十里。而且——前朝覆灭时,末代皇帝曾将一批宫廷秘宝藏于金山,其中或许就有圣教所需之物。”

金山寺,长江天险,易守难攻。若圣教真将最终仪式设在那里,麻烦就大了。

“先顾眼前。”谢允之道,“雅集在即,坛主必会现身。若能擒住他,或可逼问出仪式详情和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雅集当日,春光明媚。

清韵茶轩门口早早铺了红毯,李掌柜一身新衣,笑容可掬地迎客。会员贵宾陆续到来,有文士,有商贾,有官眷,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用红绸罩着,引人遐想。

苏妙在三楼,透过琉璃窗观察。她换了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妆容精致,疤痕被巧妙绘成一枝斜曳的梅花,倒添了几分风致。红袖扮作贴身丫鬟,侍立身后。阿沅和文谦留在隔壁密室,由四名暗卫保护。

辰时三刻,宾客到齐。琴师奏起《春江花月夜》,棋子落盘声清脆,空气中茶香袅袅。一切看起来,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风雅集会。

巳时正,李掌柜登上展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缓缓揭开红绸——

展台上铺着黑色丝绒,衬着一枚龙眼大小、血色剔透的玉佩。玉佩被精巧的银架托起,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宾客们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上前细看,有人低声议论。

苏妙的目光却落在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正摇着一柄泥金折扇,含笑看着展台。他看起来与周围文士并无不同,但苏妙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纵观全场,且身后总空着一小片——那是旁人下意识避让的结果。

高手的气场,会让普通人本能地保持距离。

书生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望向三楼窗口。隔着琉璃,两人目光相接。书生微微一笑,朝她遥遥颔首,姿态从容,仿佛只是礼节性的致意。

但苏妙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红袖,”她低声道,“盯住那个青衫书生,摇泥金扇子的。”

红袖领命,悄悄下楼。

展台前,已有懂行的宾客在品评那枚“古玉”:“这沁色……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血沁。”“形制也怪,似玉非玉,似晶非晶。”“前朝宫廷有记载,说末帝曾得一‘血髓玉’,能通阴阳,难道就是此物?”

议论声中,青衫书生摇着扇子,缓步上前。他走到展台边,仔细端详玉佩,忽然轻笑:“好玉。可惜……是假的。”

满场一静。

李掌柜脸色微变,强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此玉乃东家重金购得,怎会是假?”

“血髓玉乃天地戾气所凝,触之阴寒刺骨,且玉中有血丝流转,似活物。”书生用扇尖虚点玉佩,“而此玉虽形似,却无寒气,血纹呆滞,分明是匠人用茜草汁混合鱼胶仿制。骗骗外行尚可,在行家眼里,不过是件玩物。”

他话音清朗,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顿时交头接耳。李掌柜额头冒汗,看向三楼方向。

苏妙在楼上,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起身,推开琉璃窗,朝楼下扬声:“这位公子好眼力。此玉确是仿品,真品珍贵,妾身不敢轻易示人。今日展出仿品,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识货之人。”

她声音温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宾客们恍然,纷纷赞东家心思巧妙。

青衫书生抬头看她,眼中笑意更深:“夫人高明。不知真品,可否让在下一观?”

“真品不在此处。”苏妙与他目光相对,“公子若真有兴趣,三日后,妾身在西湖画舫设私宴,届时再请公子品鉴。”

这是赤裸裸的邀约,也是试探。书生若是圣教中人,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书生合扇,拱手:“夫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三日后,定当赴约。”

他又看了展台一眼,转身,悠然离开茶楼。红袖暗中跟了一段,回报说书生出了门,拐进一条小巷,眨眼就不见了,轻功极高。

雅集继续,但气氛已变。不少宾客开始留意那枚“假玉”,低声议论血髓玉的传说。苏妙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清韵茶轩的东家,可能真有前朝秘宝。

午后,宾客渐散。苏妙回到三楼,谢允之已在等她。

“查到了。”他递过一张纸条,“那书生今早从‘悦来客栈’出来,用的名字是‘柳文轩’,自称游学士子。但暗卫查到,悦来客栈的掌柜,是顺风船行东家的表亲。”

柳文轩。名字文雅,身份却可疑。

“西湖画舫之约,你要去?”谢允之问。

“去。”苏妙点头,“他敢来,我就敢见。不过得布好局——画舫要选最大的,宾客要多请些有头有脸的人,让他不好动手。你带人在水下和岸边埋伏,若他真是坛主,此次必带精锐,正是围剿的好机会。”

“太冒险。”谢允之皱眉,“若他修为远超预估……”

“所以需要阿沅。”苏妙看向隔壁密室,“阴钥宿主对圣教高层应有感应。让阿沅暗中同去,藏在画舫底层,感知对方虚实。若有异变,她也能及时预警。”

这计划大胆,但或许可行。谢允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我安排。但你记住,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不可逞强。”

“知道。”

两人又商议了画舫布置的细节。窗外,日头西斜,将茶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对面,桂香斋的屋檐下,卖糖人的老汉慢悠悠收起摊子。糖锅里最后一点炭火熄灭时,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了茶楼三楼窗口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然后他推着小车,蹒跚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茶楼三楼,阿沅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朵黑云……”她指着东南方向,小脸苍白,“分成了两朵。一朵还在原地,另一朵……往西湖飘去了。”

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

坛主……已经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