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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离开江口后,谢允之的伤势开始恶化。起初还能勉强支撑,走出五六里后,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苏妙身上,每走一步,额上就渗出冷汗,嘴唇白得吓人。

“不行,得找地方停下。”文谦把过脉,眉头紧锁,“殿下失血过多,又寒气侵体,再走下去会伤及根本。”

秦首领环顾四周。这里是余杭和富阳交界的山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隐在竹林里。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四下寂静,只闻鸟鸣。

“往东走半里,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韩震忽然开口。他在冥幽山受伤不轻,左臂裹着纱布,但眼神依旧锐利,“早年随殿下来江南巡查时,在这一带扎过营,记得地形。”

一行人当即转向。果然,穿过一片密林,半山坡上隐约可见一间简陋木屋,屋顶塌了小半,但四壁尚存。

“就这里。”苏妙当机立断。

木屋确实废弃已久,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结着蛛网。但胜在隐蔽,四面竹林环绕,从外面很难发现。秦首领带人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随身带的油布和毛毡,又在外围布置了暗哨。

苏妙扶着谢允之躺下。他脸色灰败,呼吸短促,身上几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纱布仍隐隐渗出血迹。最麻烦的是左腿的箭伤——伤口周围皮肉发青发黑,显然是寒气深入。

“得把寒毒逼出来。”文谦翻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但殿下现在身体太虚,施针风险大。”

“我来。”苏妙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有办法。”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是她之前让铁匠特制的,原本想用来做“简易保温饭盒”,没想到先派上这个用场。

打开盒子,里面分成几格,装着不同的东西:一小罐高度白酒、几个干净的棉布包、一把小刀、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灰色粉末。

“这是什么?”文谦好奇。

“草木灰,加了些磨碎的艾叶和姜粉。”苏妙边说边动作麻利地生起一小堆火,将白酒倒进一个破陶碗里,放在火上温热,“我老家……有些土方子,对付冻伤淤血有用。”

其实是她现代时,跟一个学中医的室友学的。那姑娘总爱研究古方,有次冬天她脚冻伤了,室友就用艾叶灰加白酒给她敷,效果不错。后来她查过资料,草木灰碱性,能杀菌,艾叶活血,姜驱寒,白酒消毒加促进吸收——原理上是通的。

但在文谦这样的正经大夫眼里,这简直是胡闹。

“苏姑娘,殿下千金之躯,不可用这种来历不明的……”

“文先生,”谢允之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让她试。”

文谦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苏妙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心里也打鼓,但谢允之的腿伤不能再拖。她小心剪开他腿上的纱布,伤口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皮肉青黑发紫,边缘已经有些溃烂。

“得先清创。”她看向文谦,“有麻沸散吗?”

文谦点头,取出一小包药粉。谢允之却摇头:“不用。直接来。”

“你疯了?会很疼!”

“疼才能保持清醒。”谢允之看着她,眼神疲惫但坚定,“这地方不安全,我不能昏过去。”

苏妙咬咬牙,知道他说得对。她让韩震按住谢允之的腿,自己拿起小刀,在火上烧红,又用白酒擦拭。

第一刀下去时,谢允之身体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苏妙手有些抖,但很快稳住——当社畜时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她小心地刮去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皮肉,每刮一下,谢允之的呼吸就重一分,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来。但她动作利落,不多时就清理完毕,露出鲜红的血肉。

“白酒消毒。”她将温热的酒液倒在伤口上。

谢允之终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苏妙不敢停,迅速将草木灰和艾叶姜粉混合,用白酒调成糊状,厚厚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手也在抖。

谢允之已经虚脱,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那种死灰色淡了些。

“要观察两个时辰。”苏妙对文谦说,“如果伤口红肿减轻,说明有效。如果恶化……”

“不会恶化。”文谦忽然说,他盯着谢允之的腿,眼神惊异,“你看,青黑色在退。”

果然,敷药不到一刻钟,伤口周围那圈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纱布表面渗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水。

“有效!”小桃惊喜道。

苏妙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谦蹲下来,仔细检查伤口,又看看那个铁盒子,神色复杂:“姑娘这方子……从何而来?”

“老家一个老大夫教的。”苏妙随口扯谎,“他说寒毒入体,得用阳刚之物逼出来。草木灰是草木烧尽后最纯的阳火之性,艾叶通经,姜驱寒,白酒走窜——大概这个理。”

她其实只懂皮毛,但说得头头是道。文谦将信将疑,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点头:“民间确实有些奇方,是医书未载的。姑娘博闻强识,在下佩服。”

“碰巧罢了。”苏妙摆摆手,转向谢允之。

他已经缓过来些,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伸手探他额头,还好,没发烧。

“感觉怎么样?”

“疼。”谢允之老实说,“但……舒服多了。腿上那种冻僵的麻胀感,轻了。”

“那就好。”苏妙终于笑了,“接下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不过……”她看了看那罐草木灰,“剩的不多了,得再找材料。”

“这山里不缺枯枝落叶。”秦首领说,“我让人去烧些新的。”

木屋里暂时安静下来。受伤的暗卫们各自包扎休整,韩震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小桃去外面溪边打水,文谦整理药箱。

苏妙坐在谢允之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脸和手。他脸上还有血污,擦干净后,露出那张过分苍白的俊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看什么?”谢允之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还清。”苏妙哼了一声,“这次又是我救你。”

谢允之勾起唇角:“记着呢。等回京,肃王府的库房钥匙给你,随便拿。”

“谁稀罕。”苏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甜。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谢允之,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别为了我,把自己弄成这样。”她看着他的腿,“万一……万一你真回不来了,我怎么办?”

谢允之睁开眼,静静看着她。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自己都没发现刚才急哭了。

“苏妙,”他轻声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去。”

“你……”

“因为有些事,比命重要。”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比命重要。”

这话太直白,苏妙脸一下红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在冥幽山,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得活着回去。”谢允之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得回去见你。告诉你,草我找到了,你死不了。然后……然后看你骂我,说我傻,说我不要命。”

他笑了笑:“想着这些,就又能多走几步。”

苏妙鼻子发酸。她别过脸,深呼吸几下,才转回来,故作凶狠:“你就是傻!大傻子!你以为你是男主角吗?有主角光环死不了?”

谢允之听不懂“主角光环”,但听懂了她在心疼。他松开手,转而抚了抚她的头发:“嗯,我傻。所以你得管着我,以后别让我干这种傻事。”

“谁要管你。”苏妙嘟囔,却任他的手留在自己发间。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屋外传来鸟鸣,溪水潺潺,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秦首领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殿下,有情况。”

谢允之立刻坐直身体——虽然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说。”

“东面山道来了三匹马,看装束是寻常货商,但马蹄印深,马背上驮的货却轻——不对劲。”秦首领说,“西边竹林里也有动静,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属下怀疑,我们被盯上了。”

“这么快?”苏妙心一沉。

“圣教擅长追踪,可能早就布下眼线。”文谦沉声道,“江口那场混乱只能拖一时,他们反应过来后,自然会往各个方向搜。”

谢允之沉吟片刻:“这木屋不能久留。但大白天的,带着伤员转移,目标太大。”

“那就晚上走。”苏妙说,“白天先藏好。秦首领,能确定他们的人数和位置吗?”

“东西两路,每路大概五六人。但不确定山里还藏了多少。”秦首领说,“我们的人伤势未愈,硬拼不利。”

苏妙脑子飞快转动。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木屋三面环竹,只有门前一条小路通往山道。如果被包围,就是瓮中捉鳖。

但……

她忽然眼睛一亮。

“秦首领,你说他们是两路,东西分开?”

“是。”

“那就让他们合不了。”苏妙转身,眼里闪着光,“我们给他们演场戏。”

午时前后,东面山道上出现了三个“货商”。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两袋粮食,看起来和寻常走山路的商贩没什么不同。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过于警惕,总在扫视四周,手也离腰间的短刀很近。

“头儿,这都搜了半日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身后一个年轻些的抱怨,“那肃王伤那么重,能跑多远?”

“闭嘴。”黑脸汉子低喝,“祭司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株圣草必须拿回来。”

三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黑脸汉子立刻抬手,三人同时停下,手按刀柄。

呻吟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人语:“水……给我水……”

“有人受伤。”年轻的那个眼睛一亮,“会不会是……”

黑脸汉子示意他噤声,自己悄悄拨开竹枝往里看。

只见竹林深处,隐约有个人影靠坐在竹根下,穿着深色衣服,腿上缠着纱布,纱布渗出血迹。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

“是肃王!”年轻的那个低呼。

黑脸汉子也这么想。他仔细观察四周,没发现埋伏。那人似乎伤重昏迷,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不对。”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人忽然说,“太明显了。像是诱饵。”

“管他是不是诱饵,先拿下再说。”黑脸汉子冷笑,“就算有埋伏,我们三个还怕他几个伤兵?”

三人抽出短刀,悄无声息地摸进竹林。

就在他们离那人影还有十步远时,竹叶忽然“哗啦”一响!

不是从前面,是从头顶!

三张麻绳结成的网从天而降,精准地罩住三人!紧接着,四周竹丛里窜出七八个身影,手持木棍,劈头盖脸就打!

“中计了!”黑脸汉子怒吼,想挥刀割网,但网绳粗韧,一时割不断。木棍雨点般落下,他很快就被打懵了。

混乱中,那个“伤重”的人影站了起来,扯掉头上的布巾——竟是小桃假扮的!她个子娇小,穿上谢允之的外袍,远看还真有几分像。

“搞定!”小桃拍拍手,一脸得意。

动手的是秦首领带的护院和轻伤的暗卫。他们没下死手,只将三人打晕捆好,拖进竹林深处藏起来。

“东路的解决了。”秦首领对藏在更深处的苏妙说,“但西边那队肯定会发现同伙失联,会加倍警惕。”

“就是要他们警惕。”苏妙笑了笑,指向西面,“走,去下一场。”

西面竹林里,另一队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向木屋方向推进。

他们也听到了东面的动静——先是隐约的呻吟,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接着就没了声息。

“老黑他们出事了。”领头的瘦高个脸色难看,“撤,回去报信。”

“头儿,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明显是陷阱!”瘦高个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三匹马从山道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却没有人——是刚才东面那三个“货商”的马!马似乎受了惊,直直冲进竹林,横冲直撞!

“小心!”瘦高个急忙闪避。

马匹冲散了他们的队形,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竹丛里忽然射出十几支竹箭!不是铁箭头,就是削尖的竹子,但近距离威力不小,当场就有两人中箭倒地。

“有埋伏!”瘦高个惊怒,挥刀挡开几支箭,却发现射箭的人一击即退,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不敢追,也顾不上伤员,带着剩下的人仓皇后撤。

木屋里,探子回报两路追兵都被打退,苏妙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她对谢允之说,“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而且下次人更多。”

谢允之一直靠在墙上听她指挥,此刻眼中满是欣赏:“你这些手段,跟谁学的?”

“电视剧……啊不是,是说书先生讲的。”苏妙差点说漏嘴,“兵不厌诈嘛。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躲,我们就偏要主动出击。而且专挑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发现同伙失联,心神不宁,正是好时机。”

“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文谦担忧,“圣教祭司不是傻子,吃亏后肯定会调整策略。”

“所以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苏妙看了看窗外日头,“还有一个时辰太阳落山。秦首领,去探探南边那条小路还能不能走。”

秦首领应声去了。苏妙坐下来,继续给谢允之换药。

伤口果然好多了,青黑色基本退去,血肉开始泛红,是好转的迹象。她重新敷上药,这次草木灰里加了新烧的松针灰——松针油脂多,烧出来的灰据说驱寒效果更好。

“你这手医术,不去开医馆可惜了。”谢允之忽然说。

“开医馆?”苏妙笑了,“那得先有行医资格……哦,你们这儿叫‘医凭’。我一个女子,谁给我发医凭?”

“我给你发。”谢允之说得很认真,“回京后,我请太医院给你考校,过了就颁医凭。你想开医馆就开,想制药就制。”

苏妙手一顿,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是。谢允之这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会做到。

苏妙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算了吧,我还是专心做我的生意。医馆太累,责任又大,万一治死人,还得吃官司。”

“随你。”谢允之看着她,“你想做什么都行,我护着。”

这话太宠,苏妙脸又热了。她匆匆包扎好,起身去收拾东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一个时辰后,秦首领带回消息:南边小路虽然难走,但能通到富阳境内的一个小村落。而且那条路人迹罕至,追兵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就走那条路。”谢允之拍板。

天色渐暗时,一行人悄悄离开木屋。伤员被搀扶着,没受伤的负责警戒和断后。苏妙扶着谢允之,他腿伤虽有好转,但仍不能着力,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小路确实难行,有些地方甚至不能算路,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但这样反而安全,至少没有追兵的踪影。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好在有月色,勉强能看清脚下。

“前面有亮光。”打头的暗卫忽然低声说。

众人停下。果然,透过树林缝隙,能看到远处山谷里有几点灯火,隐约还有狗吠声。

是个村子。

“不能进村。”文谦说,“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

“但殿下需要休息和更好的伤药。”苏妙看向谢允之,他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呼吸也重了。

谢允之沉吟片刻:“去村外找个地方,派人进村买些必需品,不要暴露身份。”

秦首领应下,带两个人先去探路。不多时回来说,村外有间废弃的土地庙,虽然破旧,但能遮风挡雨。

土地庙比之前的木屋还小,但还算完整。众人安顿下来,秦首领派了个机灵的暗卫进村,买了热食、干净的水、还有几样常见的药材。

热粥下肚,谢允之脸色总算好了些。苏妙用新买的药材重新配了外敷药,这次效果更明显,换药时伤口已经不再渗黑血。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苏妙靠坐在谢允之身边,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月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到富阳后怎么走?是继续往徽州,还是另寻他路?谢允之的伤至少得养十天半月,这段时间怎么躲过追捕?

还有那个圣教,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对还魂草这么执着?

问题一个接一个,越想越头疼。

“别想了。”谢允之忽然开口,他也没睡,“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倒心大。”苏妙哼道。

“不是心大。”谢允之侧过身,看着她,“是相信你。有你在,总能想出办法。”

苏妙心里一甜,嘴上却说:“少给我戴高帽。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这次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谢允之摇头,“是本事。苏妙,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特别的力量。”

“什么力量?”

“让绝处逢生的力量。”谢允之声音很轻,“在冥幽山,我以为要死在那里的时候,就想着你。想着你肯定在骂我,说我答应回去却食言。然后就觉得,不能死,得回去挨骂。”

苏妙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凶巴巴地说:“对,你得留着命回来挨骂。所以赶紧好起来,别让我白忙活。”

“好。”谢允之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睡会儿吧,明天还得赶路。”

苏妙嗯了一声,闭上眼。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踏实不少。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她忽然听见庙外守夜的暗卫极低地说了一句:“有动静。”

她立刻清醒,谢允之也睁开了眼。

秦首领悄然靠近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后,他脸色一变:“马蹄声,很多。往村子方向来了。”

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韩震扶起谢允之,文谦快速收拾药箱,苏妙将还魂草的玉盒贴身藏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骑。不是路过,是直冲村子而来!

“不会是……”小桃声音发颤。

“冲我们来的。”秦首领咬牙,“暴露了。准备突围!”

但谢允之伤重,其他伤员也不少,硬突围无异于送死。

苏妙脑子飞转。她看向庙外,又看向村子方向,忽然说:“不,我们不跑。”

“什么?”

“我们进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跑,马上会被追上。进村,混进村民里,他们反而不好找。”苏妙语速很快,“秦首领,你带两个人,制造往南逃的假象,引开大部分人。其他人,换上便装,分散进村。天亮前在村东的磨坊汇合。”

这是险招,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谢允之看着她,果断点头:“听她的。”

秦首领当即带两人从庙后窗翻出,故意弄出响声往南跑。果然,马蹄声立刻转向,大部分追兵被引了过去。

剩下的人迅速换上便装——好在之前买物资时多买了几套粗布衣服。谢允之被韩震和另一个暗卫搀扶,苏妙和文谦、小桃一起,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悄悄摸进村子。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夜深人静,家家闭户。苏妙这组躲在一处柴堆后,听见村口传来喝问声:

“官府办案!有没有见过陌生伤者?!”

是官兵?不是圣教的人?

苏妙心中一动。如果是官兵,或许……

她还没想完,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官爷,小村偏僻,这几日没外人来啊。”

“搜!”

脚步声四起,官兵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苏妙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这组还好,谢允之那组目标最大,最容易暴露。

果然,不久就听见东边传来骚动:

“你们什么人?出来!”

完了。

苏妙咬牙,正准备冲出去,忽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着火了!祠堂着火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村西头的祠堂方向,火光冲天!

官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趁这混乱,苏妙看见谢允之那组迅速躲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谁放的火?

她来不及细想,趁着官兵往祠堂赶,也带着文谦和小桃躲进最近的院子。

主人家被惊动,开门看见他们,吓了一跳。苏妙赶紧掏出碎银:“大娘,我们是路过的,遇上官兵盘查,借地方躲躲,天亮就走。”

那农妇看着银子,又看看他们不像坏人,犹豫一下,还是让进了屋。

关上门,苏妙靠在门上,心怦怦直跳。

门外,官兵的呼喝声、村民的惊叫声、救火声混成一片。

而祠堂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她忽然想起,进村前,秦首领带人引开追兵时,朝她使的那个眼色。

是他。

这火,是秦首领放的。为了制造混乱,给他们制造躲藏的机会。

苏妙闭了闭眼。希望他们能平安脱身。

夜深,火势渐小。

搜查的官兵似乎没找到目标,又或许是觉得纵火者更重要,最终撤走了大半,只留几个人在村口守着。

苏妙这户人家的农妇姓王,丈夫早逝,只有一个儿子在城里做工。她人不错,不仅收留他们,还煮了姜茶。

“姑娘,你们是惹了什么官司?”王婶小声问。

“没惹官司,是……是家里逼婚,逃出来的。”苏妙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兄长腿伤了,走不快,被误认为是逃犯。”

王婶恍然,同情道:“唉,女子不易啊。那你兄长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郎中?”

“不用,我们有药。”苏妙谢过她的好意,心里却惦记着谢允之那边。

天亮前,她借口出去看看情况,溜到村东磨坊。

磨坊破旧,里面积满灰尘。她等了一会儿,陆续有人影摸进来——先是文谦和小桃,然后是韩震扶着谢允之,最后是另外两个暗卫。

秦首领那组没来。

“秦大哥他们……”小桃红着眼问。

“会没事的。”苏妙安慰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谢允之靠在磨盘上,脸色比昨晚还差。苏妙检查他的伤口,还好没恶化,但长途奔波加上紧张,让他体力透支。

“得尽快离开。”文谦说,“官兵虽然撤了,但可能还会回来。而且圣教的人不会罢休。”

“怎么走?”韩震问,“村口有官兵守着。”

苏妙沉思片刻,忽然问王婶的儿子在城里做什么工。

“说是码头上扛包的。”文谦不解,“问这个做什么?”

“扛包的,认识船家吧?”苏妙眼睛一亮,“我们不走路路,走水路。从村子后面的小河出去,能通富春江。到了江上,换大船,顺流而下,比陆路快,也隐蔽。”

众人面面相觑。

“可我们没船。”

“买,或者租。”苏妙说,“王婶儿子在码头,或许能牵线。就算不行,我们自己想办法弄条小船。”

谢允之看着她,忽然笑了:“听你的。”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王婶商量。”苏妙起身,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玉盒,塞给谢允之,“这个你保管好。万一……万一我们走散了,你带着它先走,别管我。”

谢允之握紧玉盒,眼神沉静:“不会走散。要走一起走。”

苏妙鼻子一酸,点点头,转身出了磨坊。

天色微明,村中渐渐有了人声。

祠堂的火已灭,只剩一缕青烟。村口的官兵似乎撤走了,但苏妙不敢大意。

她回到王婶家,说明想租船的事。王婶起初为难,但听说是为了逃婚的“苦命兄妹”,心软了,答应让儿子帮忙。

“我儿今日本就要回城上工,我让他带你们一程。他在码头认识个老船工,人老实,给些银钱,应该肯送你们一程。”

苏妙千恩万谢,又加了银子。

一个时辰后,王婶的儿子王大壮回来了。是个憨厚的青年,听说他们的“遭遇”,拍胸脯保证帮忙。

中午时分,一行人悄悄来到村后小河。河边系着条乌篷船,船头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船工。

“这是我李伯,在江上跑了一辈子船,嘴严。”王大壮介绍。

老船工打量他们一眼,没多问,只点点头:“上船吧。顺水的话,天黑前能到富阳城外。”

众人依次上船。船不大,挤得满满当当,但总算能走了。

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入小河。两岸竹林依依,水面平静。

苏妙扶着谢允之坐在船篷里,看着岸上的村庄渐渐远去,终于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秦首领他们还没消息。

圣教的追兵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还有那株还魂草——谢允之拼死夺来的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船行至河道转弯处,老船工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妙警觉。

“前面……有船拦着。”老船工眯起眼,“不对,不是拦着,是……沉了?”

众人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河道上,横着一艘半沉的货船。船身倾斜,货物散落在水面,却不见船工。

而货船后面,隐约能看见,还有几艘小船,正静静地泊在那里。

船上有人。

黑衣。

苏妙的心沉了下去。

谢允之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准备跳水。”

但就在此时,那几艘小船上,忽然站起一个人。

不是黑衣,是熟悉的劲装。

是秦首领!

他朝这边挥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妙愣住了。再仔细看,那艘“沉船”其实是故意搁浅的,堵住了河道。而秦首领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是之前引开追兵的那两个暗卫,还有……

赵弈?

赵世子怎么在这儿?!

小船靠近,赵弈跳上乌篷船,一脸得意:“怎么样,本世子这接应及时不及时?”

“你怎么……”苏妙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来话长。”赵弈摆摆手,“先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圣教那帮人,暂时追不过来了。”

“为什么?”

赵弈咧嘴一笑,指向那艘“沉船”:“因为我把河道堵了。他们想追,得绕三十里山路。等绕过来,咱们早到富阳了。”

他又看向谢允之,啧啧两声:“肃王殿下,您这造型可真别致。不过命挺大,还没死。”

谢允之懒得理他,只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走水路?”

“猜的。”赵弈耸耸肩,“苏丫头那脑子,陆路被堵,肯定想水路。我就在各个河道岔口布了点人,没想到真碰上了。”

苏妙这才明白,祠堂那场火,不止是秦首领放的——赵弈的人也在暗中帮忙。难怪官兵撤得那么快,恐怕也是赵世子使了手段。

“谢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记着欠我人情就成。”赵弈大喇喇坐下,“对了,还有个消息,你们那个庶兄,苏文渊,他帮忙拖住了杭州府的官兵,不然搜查力度更大。”

苏妙一怔。苏文渊?

“他说,就当还当年花园里没说话的人情。”赵弈似笑非笑,“你这兄长,还挺有意思。”

乌篷船重新启程,绕过沉船,驶入开阔的江面。

阳光洒下来,江风扑面。

苏妙靠在船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江水,终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谢允之靠在她肩上,闭目养神。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十指相扣。

前路依然未知,追兵还在身后。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还活着。

船行江心,赵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对了,还有个事得告诉你们。圣教那边,好像在查苏姑娘的身世。”

苏妙心头一跳:“我的身世?”

“嗯。”赵弈神色难得正经,“他们似乎认为,你能中那种‘损神魂’的毒,还能撑到现在,不是巧合。你生母……恐怕不简单。”

苏妙愣住了。

原主那个早逝的、身份低微的洗脚婢生母?

这潭水,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