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月二十,苏妙正在王府里翻看那些从各处搜集来的线索,门房来报,说有个姓方的药材商人求见。她心头一动,连忙让人请进来。
来的果然是方诚。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一副行商打扮。进门后四下张望,神色紧张。
“王妃娘娘,草民有要事禀报。”
苏妙让下人退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方公子别急,慢慢说。”
方诚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家父生前留下一个匣子,说是里面有些要紧的东西,让草民在他死后二十年再打开。草民昨天收拾旧物,忽然想起这事,便找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
苏妙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几封信。她先看册子,是方诚父亲的日记,记录了他这些年当太医的所见所闻。翻到中间,有一段引起了她的注意:
“永昌二十一年秋,太后召见,问及药王谷事。吾不敢隐瞒,如实相告。太后闻林氏女尚在人世,脸色微变,良久不语。后命吾配制一种慢性毒药,名曰‘离魂散’。吾问此药何用,太后不答,只命吾速配。吾心知有异,然不敢违命,遂配之。”
离魂散!苏妙心头剧震。她想起母亲当年中的毒,不就是一种慢性毒吗?难道……
她继续往下看:
“永昌二十二年春,太后又召,问药已用否。吾答已交方嬷嬷。太后点头,赏吾黄金百两,命吾守口如瓶。吾惶恐,然不敢言。”
方嬷嬷!果然是太后身边的人!
苏妙握紧册子,手微微颤抖。母亲的死,真的是太后一手策划的!
她看那几封信,是太后写给方太医的密信。信很短,但每一封都透露出一个事实:太后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母亲,关注着药王谷,关注着长生秘卷。
最后一封信写着:
“林氏女已死,秘卷下落不明。尔继续追查,务必找到。若事成,本宫保尔子孙荣华富贵。”
苏妙看完,久久不语。太后,这个看似慈祥的老妇人,为了长生秘卷,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方诚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道:“王妃娘娘,这些……有用吗?”
苏妙回过神,点点头:“有用。方公子,这些东西非常重要。谢谢你。”
方诚摆手:“草民不敢居功。家父一辈子愧疚,临死还念叨着林姑娘。这些东西能帮到王妃娘娘,也算是替他赎罪了。”
苏妙送走方诚,立刻去找谢允之。
谢允之看完那些信,脸色铁青:“太后……她真的……”
“现在证据确凿。”苏妙道,“太后害死了我母亲,还害死了那么多药王谷的人。我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谢允之沉默片刻,道:“你想怎么做?”
“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苏妙道,“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的真面目。”
“可太后是皇上的母亲。”谢允之提醒她,“就算证据确凿,皇上也未必会治她的罪。而且,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等于和整个皇家为敌。”
苏妙知道他说得对。可让她就这么算了,她做不到。
“至少,我要让太后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道,“我要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不是没有人记得。”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两人正商议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来报:“殿下,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召王妃即刻进宫。”
苏妙心头一凛。太后召见,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陪你去。”谢允之道。
来人是个面生的太监,皮笑肉不笑:“肃王殿下,太后娘娘只召王妃一人。您放心,娘娘就是想和王妃说说话,一会儿就送回来。”
这话听着耳熟。上次太后召见,也是这个说法。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好,我去。”苏妙站起身。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小心。一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进宫。”
苏妙点点头,跟着太监出了门。
马车辚辚向宫里驶去。苏妙坐在车里,手心里全是汗。太后突然召见,肯定和那些证据有关。她准备好了吗?
慈宁宫还是那样,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今天走进去,苏妙觉得空气格外压抑。
太后坐在上首,还是那副慈祥和善的样子。见苏妙来,笑着招手:“快来快来,本宫正想你呢。”
苏妙跪下请安,太后让她起来,赐了座。
“这几天在王府住得惯吗?”太后问,和上次一模一样。
苏妙应道:“谢太后关心,住得惯。”
太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苏妙,本宫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苏妙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太后说的是什么事?”
太后盯着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本宫知道你在查什么。药王谷,长生秘卷,还有……你母亲的死。”
苏妙心头剧震。太后果然知道了!
“太后娘娘明鉴。”她迎上太后的目光,“臣妾确实在查。因为臣妾想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有胆量。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
她站起身,走到苏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知道真相,本宫告诉你。你母亲的死,是本宫一手策划的。”
苏妙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太后承认,还是觉得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我母亲救过皇上,救过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害她?”
“为什么?”太后冷笑,“因为她手里有本宫想要的东西。长生秘卷,那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的宝贝。本宫年纪大了,想多活几年,有什么错?”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害死她?”
“不止。”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还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她撞见了本宫和苗疆使者密谈。如果她把这事说出去,本宫的名声就毁了。所以,她必须死。”
苏妙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母亲,原来是这样死的。为了一个秘密,为了一个长生梦,太后就草菅人命!
“太后娘娘,”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太后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报应?本宫活了几十年,什么报应没见过?可本宫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享着荣华富贵。那些所谓的报应,不过是弱者的幻想罢了。”
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苏妙,本宫知道你在收集证据。本宫也承认,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可你能拿本宫怎么样?告到皇上那里?皇上是本宫的儿子,他会为了你一个外人,治自己母亲的罪吗?”
苏妙沉默了。她知道太后说得对。就算证据确凿,皇上也未必会治太后的罪。孝道大于天,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他怎么可能下手?
“本宫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太后放下茶盏,眼神凌厉,“别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你母亲已经死了,你替她讨不回公道的。不如好好过日子,当你的肃王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苦呢?”
苏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可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事实。她一个民女,怎么和太后斗?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地禀报:
“太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他……”
太后霍然站起:“皇上怎么了?”
“皇上突然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
太后脸色大变,顾不得苏妙,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苏妙一眼,眼神复杂。
“你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她带着人匆匆离去。
苏妙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皇上突然昏迷,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和太后有没有关系?
她忽然想起方太医日记里记载的那种慢性毒药——离魂散。太后会不会对皇上也……
不,不可能。太后再狠,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子吧?
可万一呢?
她越想越不安,连忙出宫,赶回王府。
谢允之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见她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宫里出事了。”苏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谢允之听完,脸色凝重。
“皇兄怎么会突然昏迷?”
“不知道。”苏妙摇头,“但我怀疑,和太后有关。”
谢允之沉默片刻,道:“我进宫去看看。你在家等我。”
苏妙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去。
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天亮时,谢允之终于回来。他满脸疲惫,眼中满是血丝。
“皇兄醒了。”他道,“太医说是操劳过度,休息几天就好。”
苏妙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操劳过度?皇上正值壮年,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操劳过度?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问。
谢允之摇头:“太医们检查过了,没发现中毒的迹象。可能是真的累了。”
苏妙没再问,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平静,暗里却波涛汹涌。皇上虽然醒了,但身体大不如前,经常头晕乏力,朝政都交给几个大臣处理。太后开始频繁插手朝政,以“辅佐皇上”为名,发布一道道懿旨。
苏妙和谢允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后这是要夺权!可他们能怎么办?皇上都不说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管?
这天晚上,苏妙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她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凛,正要叫人,忽然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封信。她拿起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太后要对皇上不利。速查离魂散。”
苏妙心头剧震。离魂散!又是离魂散!
她立刻去找谢允之。谢允之看完信,脸色铁青。
“这信是谁送的?”
苏妙摇头。她也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封信提醒了她——太后可能真的要对皇上动手!
“怎么办?”她问。
谢允之沉吟片刻,道:“我去查太医署的档案,看看最近有没有人配过离魂散。你去盯着太后身边的人,特别是方嬷嬷。”
两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苏妙以请安为名,频繁进出慈宁宫。太后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但也没赶她走。她趁机观察太后身边的人,特别是方嬷嬷。
方嬷嬷还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但苏妙注意到,她每次见到自己,眼神都有些躲闪。而且,她经常出入太后的寝宫,一待就是很久。
苏妙让谢允之派人盯着方嬷嬷。三天后,终于有了发现。
方嬷嬷每个月都会出宫一次,去城外的某个地方。跟踪的人发现,她去的是一个偏僻的小院,院里有个人,总是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谢允之让人继续盯着。又过了几天,终于查清了那个人的身份——是苗疆的人,而且是蓝青山的旧部。
太后和苗疆还有联系!
苏妙意识到,事态比她想象的更严重。太后不仅想要长生秘卷,还想借苗疆的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力。如果让她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准备把这些发现告诉谢允之时,又一个消息传来——皇上又昏迷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
苏妙和谢允之匆匆进宫。乾清宫里,太医们围成一圈,个个愁眉苦脸。皇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苏妙上前诊脉,脉象紊乱,像是中毒,但又和普通的中毒不一样。她忽然想起离魂散——那种毒的症状,就是先昏迷,然后慢慢虚弱,最后死去。和皇上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谢允之,眼中满是震惊。
太后,真的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