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传音入密的法门,不过是将声音收束方向,实行定向传播,杨晋说这一句是冲着覃韵的,衡秋和柳宗正自然都听不到,但是声音传到覃韵耳中后,并不会自行停止,而是继续向舱外传播。
埋伏在外的池青姑不知是知晓这一节,所以听声辨位,刻意选好位置,还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竟然恰好便与杨覃二人站成一条直线,杨晋的传音入密便给她听了去!
一见池青姑,杨晋想起她这几日竟然设计暗算自己,恨不能立时同她翻脸,但又暗暗担心,他承了衡秋直言相告的情,雅不愿叫池青姑识破此事,否则以南北哨卫的规矩,必不容衡秋多活一日。
自己若此时同池青姑翻脸,以她的精明,自然多半会怀疑到衡秋叛变上去,所以最好是在她并未察觉之前,先寻个什么机会给衡秋做个假死脱身,将她转移到安全所在,那时自己再跟池青姑算账不迟。
可是自己方才一句“衡秋姑娘是自己人”,听在了她耳中,说不准已经叫她大为起疑,倘若如此,只能时时将衡秋带在身边,以后同去鹿头山才行。
柳宗正见池青姑现身,拱手道:“池大人,多谢相救。”神色却甚是落寞。
“柳老弟,你神色怎么不大好?方才事情紧急,打你那一掌不得不多用些力,可别见怪。伤势不重吧?”池青姑道。
“池大人言重了。是我疏忽了,皇命在身,没料到成王竟敢骤下杀手。”柳宗正道,“也得多谢杨公子,要不是他相助退敌,在下这条命今日是交待在这了。”
池青姑锐利的目光看向杨晋,问道:“方才相救柳老弟的除了杨公子,还有这位花魁?”
杨晋趁他二人说话,心念电转,已经想好说辞,手在太阳穴上一扶,说道:“这位衡秋姑娘并非什么暗探密谍,是我当初想将她擒住方便咱们行事,太过冒失得罪。没想到衡秋姑娘听我说了原委,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以德报怨,在我昨夜突然头痛之时,对我多加照顾。
我送她回去万花楼时,发现你俩已经不在,于是循着线索来到护国寺外。人家姑娘不辞辛劳帮忙到底,真是侠义心肠。多谢了,衡秋姑娘。”
杨晋说话时注意池青姑神色,果然自己说到头痛之时,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至于旁的话,她脸上始终噙着似有似无的冷笑,也看不出她信是不信。
衡秋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覃韵面色担忧道:“师兄,你怎么会头痛?”
杨晋皱眉道:“我也莫名其妙,运功探查了好一会儿,又不见异样,池大人见多识广,您说会不会是那个老不死给我下了什么毒?”
这一声“老不死”听在旁人耳中,还以为说的是韦不破,池青姑扫量他一眼:“你不是精通玄理吗,小小毒物岂能奈你何?”说着脚步却向右一迈,离着韵儿近了一步。杨晋立即跨了一步,挡在韵儿身前。
池青姑见他十分提防自己,眉头一挑,略有诧异:“小淫贼,你干什么大惊小怪?”
杨晋自然不能直言我已经知晓了你害我的奸计,说道:“哦,池大人说我们若不能帮你擒住韦不破,便要追究办事不力之罪,池大人雷厉风行,我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池青姑微微一笑,说道:“本来擒住韦不破也是为了套问他们的奸计,如今他们的阴谋咱们已经探知,柳老弟也救出来了,你俩总算不无微功,先前擒拿不力之事,勉强可以揭过。”
“原来池大人和杨公子早已联手,那是最好不过,如今成王纠集的党羽越来越多,咱们世受皇恩,也要大局为重,联手讨逆才是。”柳宗正振奋道。
杨晋笑道:“听说柳家先祖本是宫廷乐师,的确世受皇恩,而我...在下父母不过是两名魔教反贼,若说报答皇恩,有两位前辈在前,还用不着我。”
池青姑笑吟吟道:“这有何难?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有心报效,我和柳老弟自然能为你说话。柳老弟,他说的也有道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小淫贼还是一介白身,既然要联手讨逆,咱们总得替他讨个身份才好吧。”
“不错,杨公子于犬子多有教诲,又救了在下性命,不论想要个什么身份,我必在陛下面前为公子恳求恩典。”柳宗正道。
杨晋寻思:“这个朝廷所作所为有一点替老百姓着想吗?要我给皇帝卖命,去跟成王火并,哼哼,做梦去吧。”道:“多谢柳前辈美意。说实在的,我只是个生意人,对什么官身前途并不在意,这次进京是跟陛下谈生意的。何况,嘿嘿,方才听成王他们谈了一些朝廷的统御之道,在下自问水平不够,朝堂是混不来的。”说着扫了池青姑一眼。
池青姑目光渐渐锋利,说道:“哈,你也对国策不以为然?毕竟是年轻人,只顾着身旁没看到大局,却不知朝廷也有朝廷的难。这些日子想必你也有耳闻,前线打仗,军需粮草供给刻不容缓,朝廷或许催得急了些,这些掌门人不识大体,言语中有所非议自也难免。其实只要度过难关,等日子好过了,陛下难道还会亏待了大家不成?”
柳宗正叹了口气,说道:“不怪杨公子这么想,其实连我也颇为不解。本次我奉皇命出京,本来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诸位掌门人同意一体纳粮的,陛下也说了凡能深体圣心之门派,可许诺给其掌门人封妻荫子,待到掌门人大会上时,国策昭告天下,各派领旨奉行,岂非甚好?
可我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有一招釜底抽薪,要挑得诸门派自生内乱...可这么一来,显得我虚情假意倒在其次,更要紧者是一旦众位掌门察觉,谁不勃然大怒?成王也因此才会有机可乘。”
池青姑咳嗽一声,说道:“陛下圣明烛照,令旨定然有其深意,咱们做臣子的,不折不扣地执行便了,对错得失不该是咱们私下妄议的。小淫贼,成王是咱们的死敌,他若得势你也讨不了好去,冲着这一点,这次同我们一起回京觐见,如何?凭你的聪明才智,将来列公封侯也不是没有指望。”
杨晋心道:“你还指不定打了什么主意来暗算我,我岂能跟你同路?何况衡秋和韵儿两个人在侧,你随时暴起挟持住哪一个,我也是防不胜防。”说道:“在下还有点私事,就不跟您二位同路了,下个码头我们便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