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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巡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凌晨四时,天还墨黑。他睁开眼,听见三下叩门声,停顿,再三下;是龙门的暗号。

他披衣起身,拉开了门。

红鲤立在门外。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颊边,面色白得骇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亮得叶巡心头一紧。

“红鲤阿姨?”

红鲤未语,只是步入屋内,在沙发上坐下。

叶巡掩上门,斟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红鲤接过,握在掌心,未饮。

“我方自归墟回廊归来。”她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叶巡在她对面坐下。

“感知到我父亲了?”

红鲤颔首。

“他言语了。”

叶巡一怔。

“言何?”

红鲤凝视着他。

“他说……”她顿了顿,“‘叶巡,待我’。”

叶巡的心跳,漏了一拍。

“尚有他言么?”

红鲤摇头。

“唯此一句。极微弱,极遥远,可确是他的声音。”

她放下杯盏,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那枚玉佩。

与昨夜予叶巡看的那枚一般无二,只是此枚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绳。

“此枚是我的。”红鲤说,“你父亲当年所予。”

叶巡接过,握于掌中。

两枚玉佩,一枚刻“巡”,一枚无字。可材质相同,大小无差,连边缘那道细微的刻痕,皆如出一辙。

“它们源自同一块上古暖玉。”红鲤道,“你父亲当年寻得那玉,亲手剖为两半。一半予你,一半托我保管。”

她顿了顿。

“他言,一半留予你作护身符,一半令我替他守着。”

“待有一日,你我这二玉能彼此感应,便意味着……”

她未言尽。

可叶巡明白了。

便意味着叶凡犹在。

在某一处,静候他们去寻。

·

天亮了。

苏晓起身备早膳,见红鲤坐于客厅,微微一怔。

“何时来的?”

“凌晨。”红鲤道。

苏晓望着她湿透的衣衫,未再多问。只是转身入厨,多煮了一碗面。

三人围坐桌边用面。

叶巡食得快,一碗面五分钟见底。红鲤食得慢,一口一口,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之物。

苏晓望着她。

“红鲤。”

红鲤抬首。

“你要带他去?”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颔首。

苏晓放下了竹筷。

望向叶巡。

“叶巡。”

“嗯。”

“你想清了?”

叶巡亦放下碗筷。

“想清了。”

苏晓凝望他良久。

而后她伸出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好。”

她站起身,步入卧房,掩上了门。

叶巡欲跟入,被红鲤轻轻拦下。

“让她独处片刻。”红鲤低声道。

叶巡立于门边,听着内里寂然无声。

可他知晓,母亲在落泪。

午前九时,凌霜来了。

海青、雷虎、陈远亦至。

龙门那间会议室;十八年前叶凡常驻之处,坐满了人。

凌霜坐于主位,手中握着那卷旧地图。海青翻阅着资料,雷虎倚墙而立,陈远立在窗边。

红鲤与叶巡坐于一侧。

小海守在门口,未入内,却竖耳细听。

凌霜率先开口。

“叶巡,你决意要去?”

叶巡颔首。

“决意。”

凌霜注视着他。

“你知那地方何等凶险么?”

“不知。”叶巡道,“可我知我父亲在彼处。”

凌霜静默片刻。

而后她望向红鲤。

“你可引路?”

红鲤点头。

“归墟回廊我可入。可更深之处,我未曾涉足。”

海青插言道:“我查了这十八载所有案卷,关乎神狱的记载极少。唯有一条……”

他翻开手中卷宗。

“三千年前,守望者议会曾提及一地,名‘神狱最底层’。言那是囚禁‘不可名状之物’的所在,入口在罗睺谷之下,再之下。”

雷虎蹙眉。

“罗睺谷之下尚有?”

“有。”海青颔首,“据载,罗睺谷凡九层。你父亲当年所入,仅为首层。”

会议室寂然数息。

叶巡开口:

“我父亲在第九层?”

海青摇头。

“不知。”他说,“可据红鲤所感,他在比第九层更深之处。”

“那是第几层?”

“无有层数。”陈远忽然开口。

众人皆望向他。

陈远自窗边行至桌前。

“管控局有一份绝密档案,S-0001。”他说,“我一直未能启阅,因需叶氏血脉验证。”

他望向叶巡。

“可如今,或可开启了。”

午后二时,陈远携叶巡立于管控局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门前。

那扇门极厚重,金属所铸,上刻繁复符文。门侧有一掌大小的凹槽,槽底嵌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需一滴血。”陈远道。

叶巡伸出食指,轻按针尖。

微痛。

血珠渗出,滴入凹槽。

凹槽亮起一瞬微光。

门,开了。

内里是一间极窄的室,仅有一张长桌。桌上置着一只金属方盒。

陈远上前,启开盒盖。

内中唯有一页纸笺。

他取起纸笺,阅罢,面色微变。

叶巡凑近观瞧。

纸上书着一行字:

“神狱最底层,不在罗睺谷之下。

在人间之下。

每一寸土地之下,皆是神狱。

唯入口,需钥匙。

钥匙便是;

新生之火。”

叶巡怔住了。

“新生之火?”

陈远颔首。

“便是你体内那种火焰。”

他凝视着叶巡。

“故而,你无需寻觅入口。”

“你自身,便是入口。”

·

自管控局出,天已黑了。

叶巡立于门前,仰望夜空。

今夜无月,星子极繁,密密麻麻,如碎钻洒于墨缎之上。

红鲤立在他身侧。

“在想什么?”

叶巡思忖片刻。

“想我父亲。”

“想他何事?”

“想他此刻在作甚。”叶巡说,“是否也在仰望星辰。”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她开口,声轻如风:

“神狱最底层,无有星辰。”

叶巡转首望她。

“那有何物?”

红鲤摇头。

“不知。”她说,“可我知一事。”

“何事?”

“他在候你。”

叶巡未再言语。

只是抬起头,继续望着那片浩瀚星海。

夜十时,叶巡归家。

苏晓独坐客厅,未开灯,唯有窗外漏入些许月华。

叶巡行至她身侧坐下。

“妈。”

苏晓未语。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叶巡。”

“嗯。”

“妈不拦你。”

叶巡将她手握得更紧。

“我知晓。”

苏晓转过头,凝望着他。

月光映在她面容上,照出眼角细纹,照出发间银丝。

“可你须应妈一事。”

“何事?”

苏晓注视着他,眸中有光摇曳。

“活着归来。”

“携你父亲,一同归来。”

叶巡郑重颔首。

“我应你。”

苏晓笑了。

笑得很轻,很柔。

而后她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入叶巡掌心。

是那张满月照。

背面那行字,已被她抚摩得有些模糊了。

“带着。”她说,“你父亲见此,便知是你来了。”

叶巡将相片紧紧握住。

窗外,月华破云而出。

映着这对母子。

映着一张十八年的旧照。

映着一个即将远行的儿子。

与一位始终在等待的母亲。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