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原地，没动。
他松开那个战士的手，目光仍然锁在栅栏里那头奄奄一息的猪身上。
那个战士被他刚才的眼神吓得不轻，连退了好几步，不敢出声。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冷了下来。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几个守卫，也都闭上了嘴。他们看着苏毅的背影，感觉有些不对劲。
毅哥的反应，太奇怪了。
前几天，南边那个大坑里冒起一座黑山，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毅哥却说那只是块石头，自己会塌。
现在，对着一头快死的病猪，他的样子，比那天面对十万大军还要严肃。
“毅哥？”一个叫卡的百夫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苏毅像是没听见。
他的脑子里，那颗蓝色的晶体正在飞速运转。
猪痘病毒。
那个神秘的黑色图案。
两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那头猪的身体里，共存了三天。
他以为自己在培养疫苗。
可如果那个黑色图案代表的“病毒”，也同样在培养皿里增殖，会发生什么？
两种完全不同源的东西，一个来自地球生物圈，一个可能来自星辰大海。它们混合在一起，会制造出一个什么怪物？
苏毅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退到了十步开外。
“所有人。”苏毅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往后退，退到三百步外。”
卡和周围的战士都愣住了。
“毅哥，这……”
“这是命令。”苏毅打断他，“所有接触过这头猪的人，站到左边。所有没接触过，但进入过这片区域的人，站到右边。剩下的人，全部撤离。”
没人敢再问。
他们看得出来，毅哥不是在开玩笑。
很快，几十个战士分成了三拨。
苏毅自己，站在最危险的左边。
“卡。”
“在！”那个百夫长立刻应声。
“去工业区，把老王头叫来。让他带上所有的黑油，还有……让他把那把能量刀也带来。”
卡听到“能量刀”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那把刀，是用来切割一号钢的。毅哥现在要它，难道是要……
他不敢想下去，转身就跑。
“红皮。”苏毅又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远处的红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石板在怀里颠簸。
“毅哥，出什么事了？”
“以这个猪圈为中心，画一个圈，半径五百步。从现在起，这里是禁区。任何人，任何牲畜，不许靠近一步。违令者，就地格杀。”
红皮手里的石笔差点掉在地上。
格杀？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面对黑角王庭的时候。
“毅哥，这到底……”
“记下来，然后去执行。”苏毅的语气不容置疑。
红皮看着苏毅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一丝表情。他不敢再问，只是飞快地在石板上刻下命令，然后带着人去设立警戒线。
很快，老王头和七，推着几大桶黑油，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老王头手里，还用最厚的兽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那柄蓝色的能量手术刀。
“毅哥，您要的东西。”
苏毅接过那把刀，解开兽皮。
晶莹剔透的刀柄，在他手里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老王头，”苏毅看着他，“这座猪圈，包括里面所有的猪，还有这片地，三尺之内的土，都必须处理掉。”
“处理？”老王头没明白。
“烧了。”苏毅说，“用黑油，烧得一干二净，连灰都不要剩下。”
老王头张了张嘴。
这十几头猪，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回来的，膘肥体壮，正准备配种呢。
就这么烧了？
“毅哥，是不是太可惜了……”
“你觉得，”苏毅转过头，看着他，“你的命可惜，还是这几头猪可惜？”
老王头不说话了。
“七。”
“在。”七往前走了一步。
“你带人烧。烧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站在上风口，用三层湿布蒙住口鼻。烧完之后，所有参与的人，衣服、鞋子，全部就地烧毁。人，要去那边的河里，用皂角洗三遍。”
七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跟了苏毅这么久，从未见过他下达如此严苛的命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疫了，这简直像是在处理某种末日瘟疫。
苏毅交代完，拿着那把刀，独自一人，走向了那间刚建成不久的白色手术室。
他把自己，也列为了需要隔离的对象。
老王头看着苏毅走进那扇厚重的钢门，然后大门缓缓关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士兵层层包围的猪圈，心里一阵发毛。
他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对一头猪，感到了恐惧。
……
手术室里。
苏毅把自己关了进去。
他脱下身上所有的衣物，扔进一个铁桶里，然后用烈酒，从头到脚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张一号钢打造的实验台前。
实验台上，放着他从那头病猪身上，采集到的痘浆样本。
淡黄色的，浑浊的液体，装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
在夜光石的照射下，那瓶液体，显得格外诡异。
苏毅启动了那台刚造好的离心机。
马达发出轻微的嗡鸣，带动着转轴高速旋转。
他将一滴痘浆样本，放进离心管里。
他要把里面的东西，分离开。
病毒、细胞残骸、体液，还有……那种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来自黑色“硬盘”的神秘物质。
一个时辰后。
离心机停了下来。
玻璃管的底部，沉淀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物质。
苏毅小心翼翼地取出沉淀物，放在一块载玻片上。然后，他激活了手里的能量刀，将刀尖的光刃，调节到最低的功率，最细的模式。
光刃像一根探针，刺入那团白色物质的内部。
同时，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沉入脑海中的蓝色晶体。
他要把这东西，放大一万倍，一千万倍。
他要看清楚，自己到底造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视野变了。
无数扭曲的，像是锁链一样的蛋白质外壳，在他眼前放大。那是猪痘病毒的结构。
但和正常的病毒不一样。
在这些蛋白质外壳的缝隙里，缠绕着一些更纤细的，像是黑色蛛丝一样的东西。
那些黑丝，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方式，侵入病毒的内部，改写着它的遗传信息。
【警告：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重组。】
【重组目标：宿主细胞线粒体。】
【重组效果：未知。正在进行数据推演……】
【推演失败。缺少关键数据模型。】
苏毅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大概猜到这东西想干什么了。
线粒体，是细胞的能量工厂。
这个新的病毒，它的目标不是复制自身，而是要劫持，甚至取代宿主细胞的能量核心。
它要把宿主，变成一个全新的，为它提供能量的“生物电池”。
至于宿主本身会变成什么……
苏毅不敢想。
就在这时，手术室厚重的钢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这一次，敲门声比上次急促百倍。
“毅哥！开门！！”是红皮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卡……卡大人他……他出事了！”
苏毅心里一沉。
卡？他不是已经手术成功，正在恢复吗？
“他怎么了？”
“他醒了！可……可他不是他了！”红皮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胳膊，那条您给他治好的胳膊，长出了……长出了黑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