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斥候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木炭，又看看苏毅，再看看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
他还是不明白。
“毅哥，这……”
“这座山，”苏毅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厂房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就是这个东西的饭。”
饭。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老王头脑子里的迷雾。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台正在吞吐着蒸汽的钢铁怪物。
它要吃饭。
它吃的是火。
木炭，能烧着，是饭。
那座黑色的，砸不烂也烧不着的山……
老王头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堵路的墙。
原来，那是一座粮仓。
一座堆满了那种黑色“木炭”的，无穷无尽的粮仓！
“我的天……”老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
他看苏毅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造出机甲，造出蒸汽机，让老王头觉得毅哥是神仙一样的工匠。
那么现在，他觉得，毅哥就是天。
是那个能点石成金，能把一座没用的废山，变成一座金山的天。
卡也懂了。他没有老王头想得那么复杂，他只知道，有了那座山，这台叫蒸汽机的怪物，就能一直动下去。那条铁轨，就能一直铺下去。他们就能把南边那个更大的，更吓人的黑柱子，也拉回来。
拉回来，给毅哥当玩具。
斥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手里的木炭，忽然变得滚烫。
“毅哥！我……我这就回去告诉卡大人！”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外跑，像怕那座“粮山”长腿跑了似的。
厂房里，所有工匠都看着苏毅，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狂热和一点点恐惧的，极致的崇拜。
苏毅没理会他们。
他走到那张画着火车头的图纸前，又添了几笔。
“这个东西，先不用急。”他指着图纸，“我们先解决燃料问题。”
“老王头。”
“在！毅哥！”老王天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把那台蒸汽锻锤，安到铁轨上。再给它装上轮子。”苏毅说，“我们需要一个能自己移动的，能钻孔的东西。”
“钻孔？”
“对。”苏毅说，“那座山，我们不砸，我们钻。钻出洞，把火药塞进去。”
老王头的眼睛，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对啊！
他们砸不开，但他们可以炸！
……
半个月后。
整个城镇，彻底变了样。
一条乌黑的铁龙，从工业区出发，穿过平原，越过山坳，一直延伸到南方那个巨坑的边缘。
在铁路的尽头，那座曾经堵住所有人去路的黑石山，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矿坑。
一台丑陋的，由蒸汽机和锻锤临时拼凑起来的怪物，正趴在矿坑的边缘，它的“拳头”被换成了一根巨大的，由一号钢制成的钻头。
“哐当，哐当……”
在蒸汽的驱动下，钻头缓慢而坚定地，在乌黑的岩壁上，钻出一个又一个深孔。
然后，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把一包包用油布包裹的黑色火药，塞进孔里。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头，从岩壁上剥落，滚下来，堆在矿坑的底部。
这些，就是煤。
最好的，最纯净的无烟煤。
另一边，老王头已经带着工匠们，造出了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车。
它比图纸上画的，还要丑陋。
一个巨大的卧式锅炉，一个同样巨大的水箱，还有一个装着煤的车斗，全都挤在一个简陋的，由钢板焊接而成的底盘上。
但它能动。
它喘着粗气，拖着十几节平板车厢，在铁轨上，以比牛车快三倍的速度，来回奔跑。
把一车一车的煤，从矿坑，运回工业区。
又把一车一车的钢材，水泥，枕木，运往前线。
整个城镇，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巨大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人们不再无所事事。
男人，不是在矿坑挖煤，就是在铁路铺轨，或是在工厂里制造新的零件。
女人，负责后勤，做饭，缝补衣物，甚至还组织起来，用新造出来的水泥，修建更坚固的，能防火的房子。
每个人都很累，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踏实而兴奋的神采。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全。
他们知道，只要跟着毅哥，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天，苏毅把老王头，红皮，卡，还有七，都叫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几个人进来，都有些拘谨。
他们发现，毅哥的帐篷，也变了样。
地上铺着平整的水泥，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画着整个城镇规划的图纸。
桌子上，摆着一个奇怪的玻璃瓶，里面还亮着光。
那是苏毅用南边那个黑晶柱上剥落的一点粉末，做成的一个简陋的，核电池。
功率很小，但点亮一个灯泡，足够了。
几个人看着那个不用火就能亮的东西，不敢多问。
“都坐。”苏毅指了指几张新打的木凳。
几个人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今天叫你们来，是说另一件事。”苏毅说。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老王头，红皮，卡，七。
甚至连卡，都还有一个重名的。
这个城镇，有三万多人。有名有姓的，只有他一个。
这不行。
一个文明，不光要有工业，还要有文化。
最基础的，就是姓名。
“你们，以后都得有自己的名字。”苏-毅说。
几个人都愣住了。
名字？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铁匠的儿子，就叫小铁匠。猎人的儿子，就叫小猎人。
老王头，就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又是王牌铁匠。
名字，有什么用？
“一个代号，方便管理。”苏毅解释了一句。
“我们有了名字，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叫‘卡’的了。”
卡挠了挠头，他觉得毅哥说的有道理。他手下，就有七八个叫卡的，每次点名都得加上前缀，什么“高个卡”，“胖子卡”，麻烦得很。
“毅哥，那……叫什么？”红皮举着石板，一脸的好奇。
苏毅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兽皮缝制的，很粗糙的小册子。
这是他这几天，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
《百家姓》。
“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除了自己的名，还有一个跟着祖辈传下来的，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苏毅念了开头两句。
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
“你们可以自己选一个。”苏-毅说，“以后，你们的后代，也都会跟着你们，姓这个姓。”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可是件大事。
定下自己的姓，还要传给后代。
“我先来！”老王头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王”那个字，一脸的激动，“毅哥，我就姓这个，王！”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强者。在他心里，苏毅就是王。他姓王，天经地义。
“好。”苏毅点了点头。